愤怒、恶意、互撕……社交网络:流量有了,你们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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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果壳

  一个13岁的少女,在Instagram上关注了几个轻易就能找到的账号,内容关于饮食失调和极端节食。结果随后的一整天,软件上的推荐内容全都变成了宣扬自残与饮食失调

 Facebook正在向少女用户传递有害信息 Facebook正在向少女用户传递有害信息

  这是美国议员查德·布卢门撒尔 (Richard Blumenthal)团队在探究Ins对青少年产生的危害时,进行的一次实验。然而其危害不止于此,Ins的母公司脸书(Facebook)也正在疯狂创造“伤害”

  恶意引导青少年、煽动种族暴力、扩大极端主义与两极分化……被称为“吹哨人”的前产品经理弗朗西斯·豪根 (Frances Haugen),在今年10月初的美国国会听证会上揭露了脸书的丑恶嘴脸。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脸书公司不顾用户的健康与安全,其算法会将用户引导到危害性更强的内容中因为他们发现,比起友善的社交平台,愤怒与争端才是绝佳的“流量密码”。

豪根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介绍了相关内部文件豪根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介绍了相关内部文件

  这一切,都在让用户与网络变得更糟,而让脸书自己变得“更好”。

  平台的算法

  可能让愤怒更受关注

  互联网上为什么充斥着极端的情绪表达?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愤怒可以提升关注度——无论互联网平台还是用户都会受到这一因素的影响。

  2017年,威廉J·布雷迪等研究人员收集了50多万条社交媒体的推文,并且对这些推文语言中的情绪性词语做出了识别。结果发现,如果一条推文中每多一个和道德、情感相关的词,那么它的转发率就会增加20%。另外,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另一项研究更具体地证明了:包含分歧和愤怒言论的网络发言,更有可能引起用户的参与。

  这项研究的数据表明:如果一篇帖子表达了分歧,那么它的点赞、评论和分享数都会翻倍。而如果这种愤怒更明显,有些人化身“喷子”,那么这条帖子的转赞评就会比别的内容高出许多。

  愤怒的内容会获取更高的互动量,而像脸书这样的平台,将流量作为最主要的生存逻辑。这次爆料者表明:无论我们愿不愿意,脸书都会选出博人眼球、情绪极端的帖子放在我们的首页,试图挑起仇恨和愤怒,把这些内容作为他们获取更高流量的工具。

  社交网络:“训练”用户的愤怒

  与此同时,更多的关注和互动也给用户带来了成就感,形成了一种“正反馈”,这也会吸引人们发表更多愤怒的言论。

  耶鲁大学2021年的一项新研究表明,“点赞”和“分享”都会激励用户在互联网上表达更多愤怒。研究者们使用时间滞后回归模型来检查愤怒的表达量。根据他们的分析,如果有个人平时发的内容都没什么人评论,但是某天,TA发布的一条愤怒的帖子收到了10条评论,那么TA第二天再发一条愤怒帖子的可能性就会增加2%-3%,时间一久,那个人可能就会成为“网络喷子”中的一员了……而且如果一个人的粉丝越多,那么这种反馈机制就会更加明显

  论文的另一部分还提到,除了上面这样的“强化学习”,“规范学习”的机制也会增加愤怒——简单来说就是:原本一个用户可能是不会在互联网上发表负面情绪的人,但是当TA发现这样的帖子越来越多,包围了TA的网络生活时,TA也可能会从“温和”转向“愤怒”。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种学习机制都会激励每一位用户在发帖时选择更加愤怒的表达

  上面提到的这两点表明,不管是从平台的角度,还是从人的角度,表达愤怒都会成为一件愈演愈烈的事情。也难怪我们会觉得上网时会被愤怒极端的情绪包围了。

  从这份研究中我们可以看到,社交媒体已经不仅仅是我们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它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对一些事件的态度。

  愤怒不只代表个人

  更代表群体

  隔着一条网线的生活和真实的生活似乎有点不一样。我们发照片可以修图,发语音可以变声,我们的互联网形象可能会与真实形象有所差异。可情绪呢?当一个人选择在互联网上表达愤怒,这情绪又有几分真实?

  早在上世纪80、90年代,研究者们就已经提出,以计算机为媒介的通信方式可能很难交换复杂的情感信息。研究者们提出了去个性化效应的社会认同模型(SIDE):当在网上参与讨论时,处于匿名状态的人们不再是自己原有的个人身份,而是形成了强烈的群体身份。

  也就是说,人们会倾向于在互联网上“站队”,以此来表达对于一个事件的态度。当一个人看到一些不赞同的评论时,TA往往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发帖去表明“我们”是“正确的”,而“他们”是“错误的”。而当一个人看到一大堆不喜欢的评论,也会很想发动攻击,试图来维持一种“平衡”。

  问题就在这里,在这种愤怒的冲动下,TA已经不仅仅是代表TA自己了,而是代表了一个群体。

  还有研究者认为,在SIDE理论下,具有群体身份的网络讨论者,表达的态度可能会更加两极分化

  在互联网上生气是真的生气吗?

  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当我们感到生气,可能会咬牙切齿、握紧拳头,生一顿气要难受好几天。而到了互联网上,我们表达愤怒的门槛却降低了

  2017年,研究者提出,当下的数字化媒体可能会改变我们对于愤怒的主观体验。在互联网上,用户可以舒适地躺在床上,通过敲几下键盘的方式来表达愤怒,也可以用点赞、转发等更简单的方式来回应他人的愤怒。互联网上的“愤怒”如此轻而易举、触手可及。

  另外,由于在互联网上的人每天都被许多人、许多事情营造出来的愤怒情绪包围,甚至产生了“愤怒疲劳”:愤怒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断接触愤怒降低了体验的强度,习惯在网上表达愤怒的人,可能并不会感到那么愤怒。

  可能有人在互联网上看起来非常有攻击性,但实际上,TA只是面无表情,甚至心情平和地在键盘上敲下那些不堪入目的词语。

  20世纪60年代,加拿大传播学家麦克卢汉曾在著作《理解媒介》中预言:“电子时代,我们身披全人类,人类就是我们的肌肤。”

  在电子时代,我们身披技术和文化,无论我们想不想,我们都将与这种新的技术共生,与互联网上的其他人共生。

  互联网可能真的在改变我们的认知方式。近期 《自然·人类行为》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总结了多个方面的变化,同时指出这些改变不一定是负面的。还有研究者提到,放大愤怒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超出目前研究范围的问题。

  但最重要的是,能够在互联网上有效地发表意见,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获得的能力。人们需要意识到:能够在互联网上引起讨论的问题,往往都需要长时间的反复商讨,并不是仅仅发泄愤怒、吵一架就可以解决的。

  新闻伦理学教授爱德华·沃瑟曼说,“当我们在互联网上留下恶劣的人身攻击时,就是在传达:这是可以接受的人类行为。”这些语气恶劣的攻击性行为,会使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如果互联网上的愤怒情绪已经影响到你的生活状态,那最好也做些努力,维持互联网生活与现实生活的平衡。

  我们可以为特定的APP设置时间限额,避免自己长时间暴露在互联网愤怒中;可以用目标追踪软件来规划生活秩序;也可以慢慢尝试不带手机出门走走,建立与真实世界的联系;去更爱身边的人,维持良好的亲密关系。总之,虽然我们身披“互联网”这件皮肤,但依旧要维持自我。


新闻来源: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