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别于过去几年,蔡英文在特定场合的谈话多缠绕在如何自称的问题,例如交错使用“台湾”、“中华民国”、“这个国家”,乃至于新兴变体的“中华民国台湾”,延续陈水扁当年“四阶段论”,强化“中华民国是台湾”,将“主权”与“治权”等同连结,于焉有“台独寄生中华民国”一说。但这类称谓的异同说法,始终停留在台湾之于中华民国的定位,尚不及两岸关系定位的明确化。

直到最近,蔡英文在稍早前的8月底,藉出席“凯达格兰论坛—2021亚太安全对话”,使用了两次英文的“neighbors”来界定台湾与包含中国大陆在内的“与邻国关系”,“邻国论”遂成为外界解读下的“新版两国论”,蓝营心猿意马群起攻讦,国台办则是定锤抨击“邻国论”夹带“两国论”,是为“谋独挑衅”。

▼2021年台湾双十庆典,蔡英文发表讲话,将两岸以“两国”并陈:

尽管国民党与国台办对于“邻国论”嗤之以鼻,甚而“危言耸听”,但台湾社会在蔡英文甩卖“邻国论”之后,并未激起此前李登辉首提“两国论”或陈水扁突袭“一边一国论”时同等的安全焦虑。此般“温和的”舆论背景提供了蔡英文再藉双十场合进一步完整其两岸“邻国论”的论述——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

蔡英文此番“两个中国互不隶属”说法,修正了陈水扁“台湾中国,一边一国”的主词,将中华民国提上台面,台湾内部也基本延续了“邻国论”的氛围,普罗的台湾社会并未有太强烈的“反弹”,反而出现了两岸现实即是如此的认同与附和,满足了蔡英文政府企图以“华独”润饰“台独”、暗渡陈仓的本意。

▼习近平纪念辛亥革命110周年,强调“实现统一”与“审判台独”,引现场掌声雷动:

综观蔡英文的“两个中国互不隶属说”,值得观察的要点有二,一则是台湾舆情明显放纵了类“两国论”的尺度,二则是蔡英文终于在其第二任期的中段,局部总结了她从政过往,乃至于民进党就两岸关系定位的论述。

首先,台湾在历经三次政党轮替,又两岸关系历经扁马到蔡的起伏跌宕,台湾人盆满钵满的台湾认同业随时间推移壮大,对于两岸关系的定位认知,已有了相当的“独性”。尽管一般化约台湾政治不外乎蓝绿/统独光谱象限,但座落政治现实,台湾蓝绿两党与其说以统独划分,具体言之更是“华独”与“台独”之争,蓝营的“统”色早已淡漠。

正因为“华/台独”对垒已成台湾政治套路,两者相异之间终归有一个“独性”,社会情境也由此区别了与当年李登辉发表“特殊国与国关系”,引发台湾内部极大震撼与反弹的景况。彼时为数不少的台湾民意还认为自己是中国人,“两国论”于焉激起了台湾社会对于法理台独的疑惧。尔今,时空环境骤变,台湾人认同成为台湾社会主流,也一定程度凌驾蓝绿两党,加上国民党早已失去回望中原的心志,窃以“华独”偏安,终于造成了蔡英文此刻无惧台湾社会反应,大啖“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同时国民党也不敢出言对抗的窘境,只能从中华民国被减寿、蔡英文包藏祸心等进行反击,而无能也无力回应“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背后的两岸关系定位问题。

▼蔡英文以“台湾总统”称谓投书美刊,吁美国重估“台湾价值”:

其次,从“邻国论”到“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蔡英文实际上大量揉杂了两蒋、李登辉、陈水扁和马英九的论述于其间,“四个坚持”也可视同系出民进党《台湾前途决议文》,企图在唱和当前台湾社会主流的同时,用“华/台独”混合的方式,将基本绿营支持者、持“华独”“拒统”的中间、浅蓝支持者尽收其麾下。

细究“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的说法,不同于台湾两蒋时期主张的“两个中国”与“汉贼不两立”。后者的“不两立”诉求取其一,尚有争夺一中代表权的企图,而蔡英文的“两个中国互不隶属”则是井水不犯,不存有交集——不论是从国体来看,还是政府来看,都各自独立存在。可以说,两蒋时期力争“两个中国”为求一个中国代表正统,而蔡英文的“两个中国”目的只在于一个独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以外的台湾,哪怕他的名字叫做中华民国,因此蔡英文版的“两个中国”重点仍在于“一边一国”的“独”字。

▼美国侨界庆祝双十庆典场景(点击大图浏览):

事实上,类似的努力其实马英九也尝试过,“互不承认主权、互不否认治权”即是在两岸分治的现实下,以“主权”与“治权”分开来处理两岸国体与政府之间的关系。简言之,马英九诉诸的是“特殊非两国论”,认为两岸关系既不是国内关系,也并非国际关系,两岸得以九二共识中“一个中国、各自表述”原则下处理问题,基本存在“一国两府”的精神。但蔡英文的“互不”并不处理两岸“主权”与“治权”问题,直接跨过一个“一国两府”界线,尽管不言“台湾共和国”,但依旧致两岸成为互不隶属的两个国家。

最后,“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对于台湾内部“华独者”而言,“可以被接受”成为国民党最大的硬伤,同时其“现况”与马英九政府倡言的“不统、不独、不武”,并没有太大抵触,这连带使得国民党一时间哑巴吃黄莲,因为在国民党的解释中,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隶属问题,存在主权治权之分,但这些法理证成的问题,很难在隶不隶属的杂音中轻易正视听。可以说,民进党见台湾社会认同氛围已变,此回巧借了中华民国放胆妄言“两岸邻国不隶属”,实际主张“一边一国”,大吃国民党从两蒋到马英九时代的豆腐,同步竞夺国民党的中华民国主心骨与浅蓝“华独者”,蔡英文的这一套操作可谓既贪心,也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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