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在发生重大变化,从经济领域、金融领域、文化领域到政治领域都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这是一次从资本集团向人民群众的回归,以资本为中心向以人民为中心的变革。因此,这是一场政治变革,人民正在重新成为这场变革的主体,所有阻挡这场以人民为中心变革的都将被抛弃。”

一篇网络自媒体充满民粹主义色彩的文章,从民间舆论场进入官方议事厅。中国多家官媒8月29日集中转发一篇自媒体评论文章,指中国官方近期在各个领域的一系列整治动作,是一场“深刻的变革”,阻挡这场变革的“将被抛弃”,引发了诸多关注和讨论,甚至引发了外界对于文革卷土重来的担忧。

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游行。(HK01)

李光满是谁?

这篇题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深刻的变革正在进行!》的文章,最初由微信公众号“李光满冰点时评”发表,但过后被众多官媒转发。根据网上公开的消息,李光满的自我介绍是专栏作家,高级编辑,原《华中电力报》总编辑。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生于1959年的李光满,7岁上小学时,正好文革爆发,可以说他的人生观、价值观和知识结构形成于文革时期。

实际上,李光满在体制内可能并不得志:“从1987年到1995年,在华中电力职工大学工作,这是我一生中最无所事事的八年,也是最痛苦、最苦闷、最无聊的八年,可以说,这八年除了身体生病、心情难受,其他什么记忆都没有。”而后的日子,虽然他主政了《华中电力报》,但这份电力系统的报纸,实际上处于夹缝中求生存,从1995年10月1日起试刊,到2012年停刊,也只活了17年,李光满此后职务不详。在官方简介中,《华中电力报》总编辑的职务是他的职业巅峰。

退休后的李光满以民族主义者自居,多就国际国内各种大事发表“大论”,极具鼓动性,“每篇读来都杀气腾腾”。纵观李光满发表的文章,多是充满文革式语言风格和腔调,多有极端反美的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色彩。

8月初上海专家张文宏因为“与病毒共存论”引发争议,李光满8月9日曾发文《“与病毒和谐共处”论是投降主义,必须坚决反对!》,给张文宏扣上了“投降主义”的帽子。 

官媒热捧的逻辑

中国娱乐圈、资本市场确实乱象丛生,也确实应该整治,这是中国政府有所行动的直接原因。最近遭宣传部门点名批判、作品下架、节目与代言被封杀、被查税的娱乐界明星,吴亦凡、霍尊、张哲瀚、钱枫、赵薇、高晓松等,都表明中国娱乐圈到了该全面整顿的时候。比如中央网信办重拳整治“饭圈”,国家税务总局处罚郑爽偷逃税2.99亿元等,都源于此。

“文艺绝不是单纯的唱歌跳舞、吹拉弹唱,而是思想文化和意识形态工作的重要阵地,是上层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如果任由资本在文艺界无序扩张,就会失去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作用,就会瓦解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中纪委网站的一篇文章说。

可信的判断是,此次整顿并不只限于娱乐圈,而是对圈层之间的灰色勾连和利益交换的一次大清理、大整风,是对横跨多个业态多个领域的不法利益共同体的大调查、大整顿,其实是在“向资本乱象开战”。相比其他娱乐圈明星,赵薇的被封杀则更多的是出于对资本乱象的整治。

李光满的“深刻变革”观点,显然契合了中国当前的政治风向,这也是为什么李光满的这篇文章受到官媒热捧的原因。但必须明确的是,中国正在发生的深刻变革,并不是你死我活的,也不是民粹主义的,更不是文革式的。《环球时报》总编辑胡锡进就此评论道,该文对形势做了不准确的描述,使用了一些夸张的语言,背离了国家的大政方针,造成了误导。上述文章用一种特殊的檄文口吻描述中国正在发生的变革,仿佛这个国家要告别改革开放以及十八大以来的基本路线方针政策,要形成某种秩序颠覆,真的要“革命”了,这确属严重的误判和误导。

警惕文革卷土重来

李光满的文章充满了陈旧的文革语言和腔调,充满了文革阶级斗争”批斗”的色彩,突然获官媒集体热捧,引发文革会否卷土重来的担忧。海外舆论场有人把这篇文章视为“新文革”开始的信号,有人甚至将这篇文章与姚文元于1965年写的、拉开文革序幕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相提并论。

李光满在文章中说:“这次变革将荡涤一切尘埃,资本市场不再成为资本家一夜暴富的天堂,文化市场不再成为娘炮明星的天堂,新闻舆论不再成为崇拜西方文化的阵地,红色回归,英雄回归,血性回归。”“荡涤一切尘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1961年毛泽东写下的诗句:玉宇澄清万里埃。该诗指向修正主义,毛泽东诗词发表后的第三年,以“反修防修,防止演变”为目的的“四清运动”——“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启幕,被视为文革的预演。

比如,李光满说:“我们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已经开始,不仅资本圈,也不仅娱乐圈,不仅要摧枯拉朽,而且要刮骨疗伤,还要清扫屋子,清新空气,让我们社会更加健康,让社会主体能够感到身心愉悦。”“摧枯拉朽”的说法和腔调,像极了文革最著名的口号——“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确实,中国社会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但鉴于文革给中国造成难以磨灭的创伤,无数人被卷入政治的漩涡,显然需要警惕文革遗风的重新泛滥,以及“文革遗毒”的死灰复燃和卷土重来。从历史、现实以及未来的角度讲,这种警惕任何时候可能都不多余。

截至发稿前,官方已经在为李光满此文降温,据悉新闻监管部门已经向中国媒体传达了口头指示,称李光满“深刻变革”一文造成的影响超过预期,要求众媒体用更温和的内容来平衡。虽然热潮褪去,但一个源头问题至今无人能解:一开始为何这样一篇战斗檄文会被批准大规模转发?(本文转自香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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