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思博(台湾世新大学法学院客座教授)

“在匮乏中做选择”,常是对人性的终极考验。在常态无匮乏的情况下,社会一般以共益互利为原则,人们可以相互合作,个人充分展现公平、宽容、节制等美德,不但增加个人美好名声和信用,又和整体社会形成正向循环,利己利人,这应该是疫情前,包括台湾的典型现代社会运作方式。

台湾疫情严重,年长民众排队众免费施打AZ疫苗。(吴逸骅/多维新闻)

但是在疫情爆发,疫苗短缺患寡的当下,社会零和氛围渐浓,所有人彼此隔离而互疑,相互恐惧别人是潜在传染者,又极度敏感他人是疫苗的零和争夺者,美德消失无踪,反而点名猎巫行为层出不穷。

至此政府登场,以公权力强行定义优先需求行配给制,取代社会依自愿行为分配,乃成为维持社会基本秩序所不可免,这个逻辑不只疫情下疫苗短缺时如此,只要是匮乏危机下的维生物资,战时的饮水、粮食、燃料,甚至平时供移植的器官,也都为了避免失序,不得不遵从“不患寡而患不均”逻辑。

匮乏零和中美德既不能强求,否则无异于对人性做不可期待的试炼。因此执政者用社会运动式的道德猎巫,替代手中的法令和执法,作为维持社会秩序的主力。这种作法就很不可取,徒增人民之间的分化对立而已。要直面匮乏的困境,釜底抽薪之计,当然是“尽速”使人民免于匮乏,满足人民对“合格”疫苗的需求。

其实不只是疫苗,任何维生物资面临匮乏危机,普世早已公认人民有免于匮乏的自由,国家有义务“尽速”供应“合格”物资,政府不论外购、国产,或运用公权力调节市场等皆为可选择手段。之前“卫生纸之乱”时政府行动何其速也,对照疫苗是救命之用,和卫生纸之差别简直不可以千里计,只有“尽速”、“合格”应列入考虑,“绝无爱用国货”优先之理。

或有谓政府有将疫苗等同战略物资,借此国际需求大增时,一举创建如同半导体一般的关键产业之宏图,笔者愿意抛开阴谋论疑云,来直面这个政策的正当性。

台湾医护人员施打莫德纳(Moderna)疫苗。(吴逸骅/多维新闻)

首先,目前国产疫苗未上医疗前线,预估最快可以大量施打的时间乐观也是7月中旬,而自5月中旬这波英国病毒株大流行以来,至今已超过400位国人失去生命,死亡个案中九成属60岁以上长者,染病个案中死亡比率约3.2%,高于全球平均的2%,因此若估计至7月中旬国产疫苗可衔接时,至少需要500万剂进口疫苗,才足以涵盖65岁以上长者(348.5万人)及其他更优先类别每人一剂;反之若是只有目前手头所存,至少至7月中旬间一个月的空窗期,若说还有数以百计的国人会丧失生命,怎么也不算是危言耸听。

准此而言,政府竭尽全力去取得至少500万剂进口疫苗,是执政者第一义务岂不甚明!笔者更要把话挑明,执政者若尚心存以少数国人生命换取,即便是换“生技业台积电”,这也是一桩魔鬼交易。说到底只要有一条人命能被挽救,却被政府当成利害权衡的砝码,再伟大的目标都是罪恶的。也因此政府冷眼对民间人士自行出钱出力,取得疫苗交由政府统筹一事,才分外启人疑窦!疫苗匮乏下做选择不应是对个人德性的考验,反而应该是对执政者政治道德的最后审判。

台湾副总统赖清德(左)参访本土研发的高端疫苗公司。(台湾总统府供图)

再者,国产疫苗上线前,所有依科学标准设立的把关程序,皆应充分、正当地满足。例如某位素孚众望的院士级科学家辞去国产疫苗审查委员会职务,原因竟是来自总统的政治压力,使他认定委员会已难独立、专业运作。

既然这位科学家当初被延请是肯定其专业能力,足以付托他公众倚赖之专业判断,现在因为政治压力辞职,已对审查委员会公正性造成不可回复的伤害。唯今之计只有诚意请他回任,并许他及所有委员以自主判断的空间,否则国产疫苗上线即因“出身不正”将饱受怀疑的目光。

政府当然可能穷尽手段,让多数人民不情愿却不得不挨上这一针,以求恢复起码正常生活,但是政府没有办法抹去所有人心中的问号,如此不但不利于国产疫苗的国际认证,连带有害政府扶植相关产业的“宏图”。而且除了这些具体的损害之外,另外还有不亚于具体损害,无形却深远的正当性损害。

直言之,正如当下社会的写照,个人美德既不足凭,社会合作亦不可得,在性命交关的当口,连神明也不能拜,只剩下一个民主选出的政府,我纵知道“祂”有诸多问题也只得信了。结果呢,祂却是集中权力在手后,如此回报人民的信任!我真正担心的后果是继“上帝已死”后“民主已死”,民主政治失去意义只剩争夺权力的荒野,那就不比开明专制高明了。

(本文经《奔腾思潮》授权转载,原文标题为《【高思博观点】匮乏的梦魇:缺疫苗、缺美德,还缺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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