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网消息:给网络主播频频打赏飞机轮船,短短半年能花掉上百万元,出手如此阔绰的可能是个手机前台正挂着网课、躲避家长监管的未成年人。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将于今年6月1日起施行,其中就增设了网络保护专章。在这一章中有许多新的、具体的规定,从立法的角度为未成年人提供网络保护。如何给孩子提供行之有效的网络保护?今天(5月18日)的节目,让我们来看一起相关案例。

原告 王先生:我是一名普通的滴滴司机,我的爱人也是一名普通的工人。5月18日到19日短短两天里,我的孩子在直播里充值了17000多元。作为一个普通的家庭,这还是一笔巨大的支出的。

这是2019年夏天,一位无奈的父亲递交给北京互联网法院的起诉书内容。他的儿子小佳当时12岁,正在上小学五年级。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 董学敏:他母亲在去支付的时候发现自己手机里的钱没了,然后就问到了这个小孩,等到三天之后才发现的。

孩子告诉家长,这些钱是被他拿去打赏网络主播了。可是父母的这些钱是怎么进入了孩子的账户,又是怎么被孩子打赏出去的呢?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 董学敏:有一次他妈妈抱着他一个妹妹去超市,当时因为他妈腾不出手来去输这个(支付)密码,就把密码告诉了这个小孩,然后这个小孩就记住了这个密码,后来就从他母亲的手机里转到了自己的手机。

小佳的父母告诉法官,根据支付记录,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先后在两个直播平台打赏了将近四万元。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 董学敏:那么在另外一个平台及时给他们退回了,目前诉上来的这个平台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理由就是我们不能确定你们这笔款项是未成年人打赏所为。

承办法官对小佳的手机进行了勘验,在他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法官发现了一些诱导打赏的对话。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 董学敏:比如说叫他什么老板,你能不能给我们打赏一艘轮船,或者给谁打赏多少钱。就这种邀请型的,就是希望他去进行这样一个打赏,诱导性打款的这么一个记录。发现这个孩子还特别利索就去打赏了。

承办法官发现,对于这类诱导打赏的请求,小佳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并没有进行追问或进一步交流。

2020年初,经过北京互联网法院的调解,涉诉直播平台退还了小佳父母部分打赏款项。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 董学敏:把基本的事实固定下来,这个数额是多少钱,由谁来打赏过去的,这笔钱流到了哪?就基本上确认了这么一些事实。调解的结果就是他们退还了85%的款项,那么另外15%因为其实孩子的父母也是有监管责任的缺失,这部分是由他们来担。

小佳的父母虽然通过诉讼挽回了一些损失,但是这起案件暴露出的问题却是在未成年上网中屡见不鲜的。那么,小佳是怎么接触到那些诱导他打赏的人呢?承办法官发现,小佳打赏的主播大多都是网络游戏的解说。而这些诱导打赏的人是他在看游戏直播或者打网游的时候结识的。

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 董学敏:他打赏的是这种类似游戏直播,有些直播是在打游戏,就有人跟他去聊天,有人教他怎么玩,觉得这个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而且从这个小孩的手机里面的微信聊天记录你可以看出来,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沉迷游戏的孩子,朋友、同学聊天的一些游戏群就是我们一块相约去游戏。

与小佳的情形相似的案例还有很多。今年三月,最高人民法院在发布一批未成年人司法保护典型案例时提到,司法实践中涉及网络打赏、网络游戏纠纷的,多数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即8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

除了向法院提起诉讼,还有许多家长选择了向消费者协会投诉。统计结果显示,2020年中国消费者协会所受理的与网络游戏相关的投诉量数据波动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

在这类投诉中,与未成年人相关的投诉居多,而且基本都与未成年人在游戏中的大额充值相关。

中国消费者协会法律部 陈昂:比如说我们之前收到了一个案例,一个小孩儿他用了他奶奶的身份证注册了一款游戏,他的奶奶因为年纪大了根本也不懂网络游戏,等到父母发现的时候,小孩子已经偷偷地往这个游戏里面充值了将近9000块钱。江苏的一个消费者说他的孩子从2019年的时候就开始上网玩游戏,等到2020年家长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充值进去十几万块钱了。

这些案例是否折射出未成年人网络使用习惯的某种共相呢?我们来看这样一组统计数据。2020年5月,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联合发布的《2019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研究报告》显示,2019年,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为1.75亿,未成年人互联网普及率达到了93.1%。

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部长 王锋:这个比例是高于成年人的互联网使用的比例,而且城乡之间,未成年人网络使用的普及率差距在缩小;第二个特点我们发现很明显的就是,未成年人触网的时间年龄在下降,触网年龄的下降对我们家长的这种网络使用的管理,包括网络内容的监管,还有互联网企业采取的技术措施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调查显示,听音乐和玩游戏是目前未成年人主要的网上娱乐活动,分别为65.9%和61.0%。

共青团中央维护青少年权益部部长 王锋:因为我们的调查是覆盖小学生、初中生和高中生。从这个不同年龄段的比例来看,初中生的网络使用和小学生有明显不同,就是这些社交属性的网络使用比例比小学生要平均要高出20个百分点左右,这就说明初中时期是未成年人网络社会属性形成的关键时期。

研究报告的数据显示,手机是未成年人主要使用的上网设备。在受访的未成年人群体中,63.6%的未成年人有自己可以上网的手机。除了手机、平板电脑等终端设备,如今网络的入口更加丰富多元。比如智能手表、智能台灯等,都能将未成年人的生活与网络紧密连接。

大额打赏、游戏充值,在这样一个个案例中,许多家庭遭遇了经济损失和亲子关系的摩擦。它们带来一种真切的痛感,也让围绕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讨论热度居高不减。如何给孩子们提供行之有效的网络保护?法学专家解读,在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中有许多新的、具体的规定。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 佟丽华:2004年到2006年修改未保法的时候,我就参与了法律的修订,但是当时的时候你要知道,就十几年前,我们那时候没有任何人想到会有网络保护这一章。就是在十几年前,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问题不是大问题,但是中国互联网发展太快了,在有些孩子玩的游戏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西方一些国家,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网络保护专章这次修订就没有任何争议,设了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专章,这应该是这次未保法的修订非常大的变化。它背后的背景就是跟网络相关的孩子权益受到侵害的问题,或者是跟网络相关的影响孩子健康成长的问题,越老越严峻了。所以大家没有争议,有充分的共识,设立这样一个专章。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校长 林维:总共有17个条文,那么在这个17个条文里面就是有一些新的规定,也把过去的我们有关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一些规章、行政法规里面的这个规定,我们在这里面进行了吸收,进行了很好的借鉴,把它提升到未成年人保护法这个法律的角度。

针对网络直播引发的问题,《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网络直播服务提供者不得为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网络直播发布者账号注册服务;为年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网络直播发布者账号注册服务时,应当对其身份信息进行认证,并征得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同意。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校长 林维:直播打赏确实也是我们现在的一个问题,因为现在平台经济,尤其是直播越来越多,这次未保法也明确把16岁作为一个界线,16岁以下的就不能开通这个直播打赏的功能,16岁以上的才可以,符合特定的条件,等等。这个其实跟我们其他的民事法律的规定是大体吻合的。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 佟丽华:七十四条提出来,从网络服务这种提供者,你不能提供诱导未成年人沉迷网络的内容,这样的产品和服务。包括我们原来说的尤其是网络游戏为主,当然未保法也包括了网络的直播、网络的视频、社交,要在它的时间也好、权限也好、消费方面有特殊的管理的规定。

智能手机是当下未成年人接入网络最主要的终端设备。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对带手机进课堂的问题,也有非常具体的规定。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通过在智能终端产品上安装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软件、选择适合未成年人的服务模式和管理功能等方式,避免未成年人接触危害或者可能影响其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合理安排未成年人使用网络的时间,有效预防未成年人沉迷网络。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校长 林维:本身对未成年人的保护,就是一个多元的一个共治的。家长是最重要的,那么当然国家、社会、学校等等都需要提供更多的保护的这个措施。家长应该首先承担起教育孩子养成良好习惯的第一责任人,但实际上家长有的时候是束手无策的,青春期的孩子是比较难办的。

中国法学会会员部副主任 彭伶:如果说这些规定能够落到实处,那么我们大部分的中小学生在学校的期间是无法接触手机的,是可以控制上网的,孩子最重要的一个上网的控制,我想还是在课余的时间,那么这个任务谁负有第一责任呢?那还是家庭、家长。

未成年人如今能随时随地接触网络,从中获得个性化的信息,这也给家长对未成年人的网络监管带来了许多挑战。 家长对孩子的上网习惯是否足够了解呢?他们对网络给孩子所带来的影响又有怎样的观察和态度?记者在街头随机进行了采访。

市民:不到三岁。他从去年就开始看手机,因为我自己带他,有时候要忙,他就看手机的机会比较多一些。

市民:孩子基本不看手机,孩子也不喜欢我看,基本就要我陪他玩,要是我玩手机他就拿走了不让我玩。

市民:现在小孩子就是看手机打游戏比较严重一些,不管这眼睛就不行了,这眼睛特别严重现在,就是近视。

市民:一般来说尽量是避免这种低头族,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自己玩自己的,还是让家庭有点互动吧,但是有些时候工作离不开手机,可能在所难免,但是基本上会比较注意的。

有家长担心孩子沉迷游戏,视力正在严重下降;也有家长担心不让孩子接触网络,他们可能会与这个智能互联的世界脱节。与此同时,许多家长都注意到了各大网络平台陆续推出的未成年人模式、防沉迷模式。当我们打开常用的一些应用程序时都会弹出这样一个提示,监护人可以通过设置监护密码开启相应的保护模式。它们从某种程度上为家长提供了监管工具。对于这种模式的有效性,大家看法不一。

总台央视记者 杜思源:如今,智能手机、平板电脑还有一些可穿戴式的终端设备将越来越多的未成年人连接入一个智能化的网络世界之中。为了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合理地使用网络,许多网络游戏平台、短视频平台和直播平台都相应地推出了防沉迷模式和未成年人模式。这些模式在实际的使用过程中是否行之有效呢?今天我们请到了几位技术专家,通过实验为我们带来解答。

通过几段演示中我们可以发现,有不少平台推出的青少年模式形同虚设。比如有的青少年模式会自动记录下家长输入的密码,当需要关闭时密码会直接弹出;又或者某直播软件的青少年模式在开启后,呈现的浏览页面与普通模式在内容上毫无区别。

除此之外,技术人员指出,部分软件开发的青少年模式十分敷衍和刻板,打开后,内容池内仅剩下少量视频,或者软件功能几乎全部被禁用。

而鼓励研发有吸引力的未成年人模式,在《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六十五条里有具体的规定:国家鼓励和支持有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网络内容的创作与传播,鼓励和支持专门以未成年人为服务对象、适合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特点的网络技术、产品、服务的研发、生产和使用。

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 佟丽华:怎样让青少年模式更有吸引力?如何让更多的孩子能够愿意接受青少年模式?这是需要互联网公司去投入更多资源的。想应付很容易,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局面,但是如果想真有效果,这就是很现实、很残酷,愿不愿意拿出成本?

什么是行之有效的青少年模式?互联网平台推出的青少年模式,是否应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而就像刚才专家所说的,平台如何识别使用手机的到底是大人还是未成年人?

新闻来源:央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