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来印度疫情爆发引发全球关注,其中大家比较担心的是印度的疫情会不会蔓延到南亚其他国家。现在这种担心或许已经变成现实,印度邻国尼泊尔的疫情也开始扩散,每天确诊人数升高。为什么尼泊尔无法阻止印度疫情在国门之外?微信公众号世界灵敏度一篇赵灵敏的文章解答了这一问题,读者从中可以了解到复杂的尼印关系,以及尼泊尔面对印度时的无奈。

印度疫情十分严重,图为2021年5月5日,在印度班加罗尔郊区的一个花岗岩采石场,25名COVID-19患者的火葬柴堆在一个露天火葬场内燃烧。(美联社)

印度疫情失控也连累到了邻国尼泊尔。近期,人口14亿的印度,每天新增的病例是30多万;而人口3,100万的尼泊尔,每日新增的病例超过5,000,就比例而言,甚至要高于印度。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表面原因是因为这两个国家之间的边界是开放的,民众凭着身份证明就可以自由往来,不需要护照和签证;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这两个国家之间有非常特殊和紧密的关系,尼泊尔实际上没有办法对印度关上大门。

先从经济上来看:

尼泊尔是一个内陆国家,没有出海口,只有两个邻国,北面是中国,东面、南面和西面都是印度。目前尼泊尔对外贸易的2/3是和印度发生的,尼泊尔与第三国贸易进出口货物的约98%要经过印度。尼泊尔的人均GDP只有1,000美元左右,比印度少了一半,所以每天有大量的尼泊尔人要跨境到印度去打工讨生活。

至于燃油、燃气这一类重要物资的供应,尼泊尔更是100%要依赖印度,印度一不高兴,就对尼泊尔实行禁运。2015年,由于尼泊尔新宪法没有满足南部地区印度裔的马德西、塔鲁等少数民族单独成邦的诉求,印度政府便以此为由,对尼泊尔实施禁运,涉及燃油、燃气、药品和其他生活用品,进而在正在进行震后重建的尼泊尔引发油荒危机。

2017年末,印度再次重施故技,开始封锁尼印边贸运输车辆,表面理由是运输水泥带来的环境污染,实际上是对刚刚结束的尼泊尔大选结果不满,借机撒气。对于这种情况,尼泊尔人虽然很气愤,但也是无可奈何。可以说,印度控制了尼泊尔的经济命脉。

再从文化上来看:

尼泊尔历史悠久,佛教发端于古印度,而佛祖释迦牟尼实际上是出生于尼泊尔的蓝毗尼。印度教虽然在印度的影响力很大,但印度另外还有穆斯林、锡克教信徒等其他信众,所以印度教并不是印度的国教。

2021年5月7日星期五,在尼泊尔加德满都Pashupatinath寺庙附近的火葬场,一名家庭成员在COVID-19遇难者遗体旁哀悼。在边界另一边,印度的冠状病毒病例出现了灾难性的激增,尼泊尔的医生周五警告称,这是一场重大危机,每天的冠状病毒病例达到了创纪录的水平,医院的病床和氧气都耗尽了。(美联社)

而尼泊尔1962年宪法曾经明确载明尼泊尔是“印度教王国”,“其君主崇信雅利安文化和印度教”,这使得尼泊尔而不是印度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以印度教立国的国家。所以尼泊尔也存在有种姓制度,人去世之后,也要实行火葬,有钱的人甚至会托人将骨灰撒到印度境内的恒河。

由此可见,这两个国家在文化上的距离是相近的,所以也有人说,尼泊尔和印度是被同一种文化分开的两个国家。

第三是政治层面的联系。

自公元前6世纪开始,尼泊尔境内就出现了一些王国,这些王国的创始人很多都来自于印度,是印度国内政治斗争的失败者。1768年,尼泊尔廓尔喀王沙阿(Prithvi Narayan Shah)统一了尼泊尔,建立沙阿王朝。沙阿王朝的祖先也是来自印度的拉贾斯坦。

沙阿王朝建立之后,自恃兵强马壮,不断地惹是生非。先是惹着了北边的清王朝。1790年,乾隆皇帝派福康安带兵抗击尼泊尔军队,最终将之击败,尼泊尔开始向清王朝朝贡。

沙阿王朝同时还不断侵扰旁边的英属印度。1814年,英属印度向尼泊尔宣战,经过2年的战争,尼泊尔大败,被迫和英国签署《萨高利条约》,丢失了1/3的国土,就此成了英国的保护国。

英国人在战争中发现,尼泊尔的廓尔喀士兵非常勇猛顽强,自此开始招募廓尔喀雇佣兵,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今天在印度和英国的军队里,都有独立的廓尔喀营;在全世界的各大战场,也都有廓尔喀雇佣兵的身影。

尼泊尔人多信奉印度教,图为2019年2月尼泊尔加德满都郊区,尼泊尔印度教信徒在为期一个月的斯瓦斯塔尼节的最后一天参加沐浴仪式。(视觉中国)

除了外交之外,沙阿王朝的内政的也非常混乱。

1846年,亲英的首相拉纳(Jung Bahadur Rana)发动政变,掌握了实权,国王大权旁落,拉纳家族开始世袭首相,成为尼泊尔事实上的统治者。这种局面持续了100年。1950年,在英帝国瓦解的背景下,大势已去的拉纳家族被迫交出政权。

但尼泊尔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好处,因为曾经在印度流亡并在印度的帮助下才得以复位,国王特里布文(Tribhuvan)不得不接受印度给他安排的民主制度:

任命首相要向印度咨询,外交部的重要通讯须呈交给印度大使馆的高级官员过目;借口重组尼泊尔军队,印度派往该国的军事使团在其境内建立了全职的拥有统帅的指挥部;印度在尼泊尔中国边界尼泊尔一侧建立了检查站和哨所……尼泊尔的主权比拉纳时期丧失得还多。

就这样,独立后的印度继承了英国殖民者在尼泊尔的特殊利益之后,尼印之间逐渐建立了“特殊关系”。这种“特殊关系”不仅体现为政治上的压迫和从属关系,更根本上是经济上的依附和被依附。

之后几十年,在尼泊尔的要求之下,这些条款也做了一些修订。2008年,尼泊尔也废除了君主制。但是,印度对尼泊尔方方面面的影响,至今仍然非常深入。

印度自己在历史上深受殖民统治之苦,但是在英国人撤退之后,印度摇身一变,自诩是英国殖民者的继承人,将南亚视作自己的势力范围,对周边国家颐指气使,动不动就干涉,这也是让人觉得特别气愤和难以理解的地方。

(本文转自世界灵敏度,作者系世界灵敏度创始人,资深媒体人,国际问题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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