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提名两项人事案,其一是提名徐若冰(Heidi Shyu)担任国防部研发暨工程次长,若获通过,徐将成国防部文官系统级别最高的亚裔人士;其二是提名卢沛宁(Christopher P. Lu)出任驻联合国改革与管理事务代表,等同大使身分。

此消息一出,不少台湾媒体为之雀跃,皆将报道聚焦在两人的台裔移民身份上,强调其“出身台湾”,民进党立委赵天麟甚至于4月28日表示,拜登此举可视作对台湾的大力支持,也是台湾之光与台湾人在美奋斗的新里程碑。赵天麟更指出,在未来的美台军事合作场域中,徐若冰定可为台发声,将台湾的各种军事需求付诸讨论。

2021年4月27日,美国总统拜登提名徐若冰担任国防部研发暨工程次长。(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综观拜登内阁,被“台湾之光”的,徐若冰与卢沛宁并非第一个。2020年12月,拜登提名众议院筹款委员会贸易律师戴琦(Katherine Tai)出任贸易代表,彼时台湾媒体的焦点便在“台裔内阁第一人”上;2021年1月23日,拜登任命曾任美国之音代理总台长的赵克露(Kelu Chao),出任负责美国对外广播事务的美国国际媒体署代理执行长,台湾媒体亦纷纷打出“台湾女儿”;3月5日,白宫宣布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吴修铭(Timothy Shiou-Ming Wu)将加入国家经济委员会,担任总统科技与竞争政策特别助理,台湾又提“台独老将之子成拜登特助”。

如此“半路认亲戚”,体现的并非对“台湾之光”的与有荣焉,反倒是暴露了台湾潜意识深处的不安全感:正因美国的承诺如此虚无缥缈,故台湾对所谓“挺台”讯号容易过度解读,以致时常落入一厢情愿的虚无中,对此波“台裔”人事任命便是如此。

2021年1月23日,拜登任命曾任美国之音代理总台长的赵克露,出任负责美国对外广播事务的美国国际媒体署代理执行长。(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台裔”未必挺台

首先,所谓“台湾之光”虽有血统上的道理,但置于美国的族裔政治语境下,便是一个相对细致的称呼。相较于台湾媒体多用“台裔”(Taiwanese American)描述戴琦等人,BBC等外媒几乎都以华裔(Chinese American)与亚裔(Asian American)的身份将其分类。而之所以会有如此差异,乃是因为,早年美国并无“华裔”与“台裔”之分,即便晚近出现此论述,其亦非美国主流社会与媒体所关注的话题。

细究近代赴美台人系谱,首波大量移民潮,乃是1949年两岸分治后。彼时成员多为自陆迁台者,有鉴于当时两岸的兵凶战危,台湾不过是其移民美国前的暂居地,所谓“台湾认同”几乎不存在其身份意识中,两岸在美华人更是共享了“华裔”的标签。此后台湾经济起飞、高等教育蓬勃发展,1960年代起,大量台湾知识分子赴美深造,许多人因而落地生根,并以其高职业与收入水平,成为工程、法律、医学、政界等各领域的精英。戴琦的父母、卢沛宁的父母、吴修铭的父母、徐若冰的父母、赵克露皆为此例。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吴修铭将加入国家经济委员会,担任拜登科技与竞争政策特别助理。(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而伴随留学生的涌入,台独组织也逐渐在美生根,吴修铭之父即为参与者之一。1969年9月20日,全球性的台湾独立联盟会议于纽约召开,台湾独立建国联盟则于1970年1月1日宣布成立,同年4月24日时任台湾总统的蒋经国赴美,便遭遇了在美台湾留学生策画的“刺杀蒋经国行动”。

然而即便美国在1970年代取代日本,成了台独组织最大的海外根据地,“台裔”的身份意识崛起仍是相当晚近的产物,例如1990年代的校际台裔学生协会(ITASA)成立。而由于在美台人的脉络系谱复杂,故也并非所有人都以“台裔”自居,“台裔”也未必与“华裔”相对立,亦难与远在千里外的台湾社会同声一气,关注所谓“台湾国际地位”、“推翻中华民国政权”等问题,更遑论要持相同立场。

以2020年竞争民主党总统初选的美国企业家杨安泽(Andrew M. Yang)为例,其父母均为台湾赴美留学生,毕业后于当地发展生根。在当代台湾流行的分类框架下,其应被定义为“台裔”;如赵天麟者,或许会大胆预测杨安泽将关注台湾国际地位,并支持加大对台军售。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杨安泽鲜少自称、或被称外媒定义为“台裔”,“华裔”倒是更常见的身份标签;而比起两岸关系,其更常论及在美“亚裔”的处境与待遇。显然与台湾某些媒体与政治人物想象的“台裔”应有表现,天差地远。

2020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杨安泽。(AP)

拜登的布局与策略

而由美国政治视角观之,拜登此波人事布局自有其特殊考虑。

首先,以民主党惯性而言,相较于共和党,其本就更有任用少数族裔与女性的政治需求。除却戴琦等人,综观拜登的人事任命,耶伦(Janet Yellen)乃是美国历史上首位女性财政部长,马约尔卡斯(Alejandro Mayorkas)则是首位拉丁裔与移民出身的国土安全部长,海恩斯(Avril Haines)是首位女性国家情报总监,奥斯汀(Lloyd Austin)则是首位非裔国防部长。

圖為2020年12月11日,獲美國總統拜登提名出任貿易代表的戴琦發表演說。(Getty Images)

其二,拜登之所以能在民主党中出线,代表角逐总统大选,一大因素便是其能获各派系支持,乃是相对之下的最大公约数,如此结构自也反映在人事任命案上。与特朗普(Donald Trump)与奥巴马(Barack Obama)相比,其人事任命进度相对缓慢,其中有一原因便是维持各方派系的平衡,例如在国防部长任命案上,代表民主党鹰派的弗卢努瓦(Michèle Flournoy)与被视作奥巴马人马约翰逊(Jeh Johnson)本皆为热门人选,然两方相争过于激烈,故拜登最终选择了较无争议的奥斯汀。

而“台裔”五人组的任命自也有派系政治的身影在其中,例如徐若冰与卢沛宁在少数族裔身份外,其实皆属奥巴马人马。徐若冰在奥巴马时代便获提名并担任陆军助理部长,负责采购、物流和技术;卢沛宁则在奥巴马时代担任内阁秘书长、劳工部副部长,与能源部长朱棣文(Steven Chu)以及商务部长骆家辉(Gary Locke)同为当年政府中的亚裔高官。

卢沛宁则在奥巴马时代担任内阁秘书长、劳工部副部长。(维基百科公有领域)

人事任命兹事体大,在专业媒合外,身份政治、党内派系亦为重要考虑。何况戴琦上任时,不少人亦曾对其“华裔”身份有所期待,然而几回谈判下来,其始终站在了美国利益的擂台一角。少数族裔身份或许是召唤下次选票的标签,但不会是遂行职务的考虑,其也注定无法成为台湾想象中的“台湾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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