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上旬起,印度新冠疫情确诊案例飙升,先是在4月5日打破了印度本土纪录,来到日增10.3万的新高峰,又在疫况失控后,一路飙升到了日增30万,连续刷新全球单国单日新增确诊峰值。截至5月1日,印度已有1,837.6万例确诊、20.4万例死亡,如此境况超越了同样深陷水火的巴西,成了美国之后的全球新冠第二重灾区。

而早在此前,印度已于2021年1月16日启动疫苗接种运动,对象包括3,000万卫生工作人员和其他前线工作者、2.7亿50岁以上或其他新冠高风险人群,所用疫苗则是印度本土生产的牛津-阿斯利康、国产的Covaxin与Covishield,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更在1月16日当天,启动了政府在线平台“Co-WIN”,为民众提供疫苗库存信息、储存温度并跟踪接种对象状态。

4月30日印度孟買的民眾在排隊等候接種新冠肺炎疫苗。(AP)

由前述条件观之,这场世界规模最大的疫苗接种运动,早在此前3个月便已开始,更有本土自产疫苗供应、在线追踪系统配合,以常理而言,应是兵精粮足、多钱善贾。但放眼印度当今惨况,莫迪的雄心显然未能见效,疫苗接种运动办得轰轰烈烈,结局却好似船过水无痕,骇人的火葬规模与确诊人数,尽显前述规划的纸上空谈。

回顾印度的漫漫防疫路,这场“新冠海啸”的反扑,虽有天灾成分,却更多是印度这个疫苗大国的政策人祸所致。眼下政府虽有意修补,却受产能恢复不及与市场化处处掣肘,疫苗接种之路由此走得窒碍重重。

4月26日,眾多市民戴着口罩在印度孟買排隊等待接種新冠疫苗。(新華社)

自我透支的疫苗外交

2021年1月19日,既是印度启动全国疫苗接种运动的第4天,亦是其发起“疫苗外交”的第1天。印度卫生部于当日表示,政府将以“捐赠援助”的方式向不丹、马尔代夫、孟加拉国、尼泊尔、缅甸和塞舌尔提供新冠疫苗,同时积极与斯里兰卡、阿富汗和毛里求斯等国磋商,好为印度的新冠疫苗批准进口许可,正好呼应了莫迪1月9日宣称的“印度已做好拯救全人类的准备”。

于是前有总理信心满满夸下海口,后有相关部门疾如风火,1月21日孟加拉国便表示,已确认将收到至少200万剂来自印度的Covishield疫苗捐赠;在“新冠肺炎疫苗实施计划”(COVAX)2021年的一、二季度分发疫苗中,则有2.4亿剂来自印度血清研究所。《彭博社》(Bloomberg)等西方媒体更在一旁摇旗吶喊,表示印度在“疫苗外交”的竞争上,以低廉价格和“不附带政治条件”的方式击败了其他国家,字里行间满是“以印制中”的想象与讥讽。

平心而论,疫苗援助是缓解中低收入国家疫情的善政,印度又是世界最大疫苗生产国,倘若国内疫苗供给充足,有所作为亦是合乎常理,但现况显然与理想背道而驰。2020年4月,美国前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动用《国防生产法》,本能顺畅运入印度的疫苗生产原材受到管制,其中包含了37种关键原料,就算印度是世界第一疫苗大国,在出口禁令层层束缚下,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生产效能大打折扣。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动用《国防生产法》,限制疫苗生产材料自美国出口。(Reuters)

在此境况下,强要进行大规模疫苗外交,本就是相当危险的豪赌,虽说在国内疫情防控稳当、疫苗接种普及率高的前提下,此举亦是无可厚非,但印度偏偏又在此处失足。在预计涵盖30万人的接种首日,仅有19万印度人成功接种了第一剂疫苗;待至第二波疫情爆发的4月,印度完成了1.4亿剂的疫苗接种,如此数量看似惊人,却是比例悬殊:当中约有1.2亿剂用在了第一剂接种上,余下则仅有2,230万剂用在了第二剂接种。简言之,印度只有1.5%左右人口完整接种了两剂疫苗,以此抵御解封后的病毒回潮,自是不堪一击。

第二波疫情爆发后,印度政府终于停下疫苗外交的脚步,开始限制疫苗出口,就连预计要交付COVAX的剂量都在管制名单内,拜登(Joe Biden)亦于4月25日宣布美国将立即恢复对印度的疫苗与医护装备原材料供应,然而孟买等大城仍多有“无苗可打”的窘境,“疫苗库存不足”的字样与接种点相伴而生,侧写了印度早前疫苗外交的自我透支。

4月21日印度控制的克什米爾地區有一名男子在接種新冠肺炎疫苗。(AP)

疫苗市场化的隐忧

而除却疫苗的生产与供给问题,接种率低亦是不容忽视的关键病因,在城乡差距、倡导不力等因素扰动下,印度此前的大规模疫苗接种运动未竟其功,眼下政府即便亡羊补牢,开放施打门坎,允许18岁至45岁的成年人至私立医院自费接种疫苗,45岁以上的成年人、医护人员则可继续在政府指定的疫苗接种中心免费接种,但如此“市场化”的医苗供给政策,将令印度未来的防疫之路阴影笼罩。

首先,印度政府虽以“开放和灵活”为由,将市场化力道引入疫苗的分发与接种场域中,但在与现实生活中的央地关系对接时,却引发了更大的负面效应。根据现有规划,印度中央政府仅负责对接50%的疫苗供应,并视各邦的“活跃病例数、绩效、浪费率”等指标进行分发,剩下的50%疫苗供应则由邦政府与私立医院和相关机构自行采购,形同将疫苗接种开销大规模转移给各邦与个人。

2021年4月22日,新德里一名婦人接受新冠疫苗注射。(Getty Images)

其二,面对疫苗供货商时,中央政府、邦政府、私立医院的议价能力不同。以印度本土疫苗Covishield为例,邦政府的购买价格多为一剂400卢比(约合人民币35元),私立医院的购买价格则高达一剂600卢比,与中央政府谈得的一剂157.5卢比购买价相比,前二者显然被疫苗商多剥了好几层皮,更遑论加上物流与储存成本后,最终注入印度民众体内的价格。

虽说如此价位并非外界想象中的极端天价,但对印度底层民众而言,要自费1200卢比以上在医院接种完整两剂疫苗,乃是极大的负担;许多地方邦更向中央反映,如此安排将让地方财政负担加大,即便德里特区、北方邦、阿萨姆邦、中央邦和卡拉拉邦等地方政府已经宣布,将向邦内所有成年人免费提供疫苗,却亦有不少邦因财政负担不起,只能延后免费疫苗接种时程,或是将工作部份转嫁给私立医院,让民众自掏腰包求取庇护。

从“疫苗外交”到“疫苗自由市场”,印度中央先是在疫苗供给上内外不分、不知轻重,又在分配与采购上卸责地方与私部门,致使世界第一疫苗生产国的美誉蒙尘,并让广大国民身陷“无苗可打”的水火之中。眼下疫情反扑,关键乃是过早开放防疫禁制,又无法提升疫苗接种速率所致,但以印度眼下的疫苗接种境况观之,前期防疫遗下的巨大破口,修补之路仍是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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