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中国大陆传出重大考古发现,自去年(2020)年9月重启四川三星堆文化遗址(公元前2800-前800年)考古后,已陆续发现6座祭祀坑,共出土超过500件文物,引发广大讨论。其中有一个相当特别的黄金面具残片,虽然该面具只剩半张脸,但其体积比金沙遗址博物馆馆藏的“商周大金面具”还要大。

日前四川三星堆遺址,考古团队在祭祀區的五號“祭祀坑”发现的金面具。(新華社)

三星堆遗址会如此让人着迷,与其文物造型有关,出土的雕像、面具总有双夸张、巨大又凸出的眼睛。因为文物风格与中原落差太大,自1986年发现后总有民众将三星堆与外星文明画上等号。不过细看中国各个史前文化、先秦时期的原始信仰、巫术、甲骨文,便能清楚明白三星堆那一张张样貌奇特的面具,实为各种符号、象征的载体。

面具的崇高意义

面具,是个在世界各地都能看见的古老文化现象,人们在学会使用骨针缝制兽皮的同时,也具备制作面具的能力。其起源于史前时期的原始宗教、巫术与图腾崇拜,因此面具的外形与上头的装饰、彩绘、纹样等,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象征符号。从北到南、由东到西,中国各地遗迹多有面具出土。

学者研究,面具于史前至先秦时期多用于丧葬与祭祀仪式中,这点或许与古人相信面具拥有灵性、护身的观念有关。写于西汉时的谶纬书-《春秋元命苞》,内容虽假托经义宣扬符录瑞应,但也多少能够看出人们的宗教与神灵观,该书曾载:“头者神所居,上员象天,气之府也”,由于头为灵魂的居所,使古人相当重视。也有学者推测,可能远古时期有先民崇拜头颅,进而将其发展成面具。

头,由于被古人神圣化,因此戴上面具则被视为上达天听的一种方式。在巫术与医疗尚未分家的古代,人们对于疫病缺乏正确的认识,认为生病是因鬼魅作祟而起,所以会举行各种驱鬼、求神的仪式。在这些祭仪中,面具是不可或缺的道具,也被赋予了避疫驱邪的效果。面具与巫术之间的紧密关系,可以从甲古文窥看出一二。

从面具与甲骨文 看汉字的造字思路

学者蒲乐洋研究,为了驱邪,巫者会带上造型凶恶狰狞的面具,装扮成凶神、猛兽的模样,来达到震慑疫鬼的效果,这便是傩仪的源头。于傩仪中表演的巫者,则被称作“倛”(音七)。倛的意思为古代驱除疫鬼所戴的熊皮面具,或是祈雨用的土偶。该字的象形文,像是一个人脸上戴着有大眼睛、大耳朵的面具。

部分与鬼神、巫术相关的字,其甲骨文字形多少都能看出面具的踪影,比如“畏”字,像是一个头戴“田”字面具的巫师,手拿法杖。《周礼》中有记载驱鬼的巫师-方相氏的打扮:“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字形与《周礼》的描述非常相近,通过仪式、巫者的外貌装扮让人感到敬畏。而“鬼”字的甲骨文字形,则像是个头戴“田”字面具的巫师正在跳舞。傩仪的“傩”字,源自“难”。而难本是鸟名,后来指驱逐的疫鬼,将其假借为难易的难后,才有了“傩”字。“傩”指人走路要有节制是相当不容易,后指为驱邪仪式。

直到今日,在中国大陆的西南地区仍可以看到傩舞、傩面具。图为江西南丰的傩面具。(新華社)

仪式变化 影响面具也改变汉字

由于傩仪中,面具被赋予了非常巨大的宗教力量,其神秘、恐怖、威吓等印象,通过仪式而被加深,因此面具不仅可以在宗教祭典看到,也能在刑罚上看到面具的踪影。像是古代行刑人都会戴上面具,除了避免犯人见到脸报复外,也可以借面具达到威赫的效果。像是“异”字,甲骨文之字形像一个人用双手把面具戴在头上,表示戴上面具将行刑的样子。但后世金文、隶书将面具与人分离,使得“异”字本意消失。

随着社会发展,充满原始宗教与巫术色彩的傩仪,到了商周则成为国家重要的典礼,还是三大祭祀仪式之一(社祭、雩祭与傩仪)。结合祈福驱邪的双重意义,傩仪被纳入“礼”的范围成为重要的礼乐制度之一。

但随着生产技术提升、人们的知识提升,傩仪、面具背后的宗教、政治意义都被淡化,夸张的面具、用猛兽制作的外衣、为祭祀而设计的舞蹈、音乐,逐渐有了娱乐功能,面具也在此时卸下过去附加的神秘色彩,成为单纯的表演道具。比如偶像的“偶”之古字-“禺”(音偶),其金文表示手持面具进行表演,而“偶”字则在此延伸为傀儡表演中,人们用线绳操作进行表演的假人。

将出土的文物与汉字的变化结合一起研究,可以发现面具于上古时期所拥有的多重象征意义,不仅理解面具在古代宗教、祭祀与巫术中的角色,也能明白古人造字的想法与思路。

推荐阅读: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多维新闻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