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美国华裔和亚裔所面临的种族歧视成为公众辩论的焦点。然而,特别是在亚洲,这种辩论很少被放在更大的背景——即在多种族能否融洽混居这“伟大的美国实验”(the Great American Experiment)——下进行。

亚特兰大枪撃案中,有四名死者为韩裔女子,当地韩裔团体明确表明反对针对亚裔的种族歧视。(路透社)

四个多世纪以来,自第一批欧洲定居者来到北美,以及不久后第一批来自非洲的奴隶登陆,美国一直进行着世界上最大的种族共存考验。但四个世纪后的今天,美国的“大熔炉”上仍旧存在不少裂缝。

最近,反亚裔种族主义的激增只是一系列社会变革中的最新发展,而这些变革已经侵蚀了美国作为成功的种族和文化混合体的形象。虽然奥巴马的总统任期在2009年重新点燃了这一愿景,但八年后特朗普的胜利标志着长期困扰美国社会的种族紧张关系的回归。此后,新冠肺炎疫情、BLM(Black Lives Matter, 中文为“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活动,以及2020年的大选,进一步加剧了美国的种族分裂。如今,尽管拜登当选总统,但如今美国人普遍对种族关系感到悲观。

然而,美国的种族大实验的结果不仅仅关系到美国,它关系到世界各国。从某种角度上,美国的种族问题是所有现代国家,甚至是像中国这样的大体上同质性甚高的国家,都明显将须应对的一类问题,即如何应对全球化世界带来的社会多元化?

“黑人的命也是命”引发了美国社会的激烈反应。(AP)

多元社会:人类的共同未来?

从一开始,全球化就与社会多样化相伴而行。

全球化的历史学家,尤其是那些研究1500年至1800年欧洲殖民主义导致世界不同文化大规模互动的历史学家指出,全球化早期表现的一个特性因素是跨文化和跨种族的混合社区的诞生,譬如,南美殖民地的西班牙人和原住民的混合,或者果阿、马六甲和澳门的欧亚社区中葡萄牙水手与亚洲妇女的婚姻。

全球化和多样化之间的这种密切关系在现代社会加速发展。自从贸易和工业活动的增加加速了商品、人民和思想的流通,除了最小和最偏远的社区外,世界各社区都不可能保持相互孤立。

20世纪初,一位身着传统服饰的澳门土生葡人。(维基百科公共领域)

全球化的旧文化

在欧洲和亚洲各地的“旧大陆”,长期以来形成的文化体在抵御全球化对地方特性的影响上发挥了屏障作用,但在旧文明已经消亡的“新大陆”,新组成的国家建立在一个远没有那么同质化的基础上。美国、巴西、墨西哥、古巴等国从建国的那一刻起,就都是文化和种族多元化的社会,而数百年的移民只是不断强化了这一特征。

诚然,美国远不是一个完美的多元文化社会。它的整个历史都被白人偏见所穿越,而这种历史仍在影响着现在,正如最近的BLM抗议和反亚裔歧视事件所强调的那样。

然而,在此同时,很少有国家像美国这样普遍存在多元文化和多种族认同。美国内战和民权运动等历史创伤,将种族意识铭刻在美国政治和社会的核心,同时,以“美国梦”为象征的美国个人主义的独特融合,在今天为任何人提供了同一个愿景,无论其背景如何,都可以想像到自己在这个“移民国家”中的位置。

1908年的话剧《熔炉》使美国的大熔炉形象深入人心。(艾奥瓦大学)

这种观点使我们对美国社会和政治文化中有了新的启示。举个例子,美国的“政治正确”文化,或者说保守派和自由派之间关于社会正义的持续争论,在国外常常被误解,甚至被嘲笑;美国进步圈子里关于白人负罪感(white guilt)、不同性别用什么代词、媒体中的种族配额等问题的争论,在外界评论者看来往往显得过分。然而,从上述角度来看,美国社会持续不断的“文化战争”可以被理解为美国管理多种族国家中出现的复杂紧张局势的努力。在国外看来似乎是过度的政治正确,但这也可能被视为美国敏锐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多种族社会的自然结果,也是美国社会对种族和文化平等象征的重视。

美国大实验值得举世关注

世界各国与其谴责美国的种族分裂,不如小心关注这个“大实验”的进程。美国今天发生的多种族和多文化相关的社会问题,很可能在未来也会成为别国社会的关注点。

由于欧洲的殖民历史,欧洲国家也不得不学习处理多元文化国家所特有的紧张关系,特别是围绕穆斯林移民的融合问题。但如果认为这些问题仅限于西方国家,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很多方面,美国的多元实验对于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来说可能是最关键的,即使中国传统上建立在文化和种族同质的国家认同之上,但在21世纪,中国将与美国竞争,成为世界上最全球化和与世界联系最紧密的国家。

有趣的是,过去几年,针对特朗普的“美国优先”立场,习近平以全球化的拥护者自居,宣称谋求发展的国家别无他途。而虽然中国支持全球化的立场现在已经众所周知,但这个立场的长期社会后果却并非如此。

在中国,全球化所带来的自然结果与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自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的40年间,中国社会已经经过国内和国外的民族和文化空前混合。

短暂的义乌国际商贸城之行,可以让人看到了中国正在进行的那种激烈的交融:在这里汉族、回族、维吾尔族等中国种族都与每年多次到访市场的尼日利亚人、摩洛哥人或巴西人等国商人有固定的商业关系。就像几百年前的泉州一样,这座城市也是一个大熔炉,不同的美食、语言和宗教,都是为了生意而聚在一起。

当然,不仅仅是义乌。改革开放以后,类似的情况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无论是中国众多民族的交融(内地哪个城市的繁华街角没有卖玛仁糖的维吾尔人?),还是广州非裔社区——后者在2020年疫情之初更成为了种族主义丑闻的中心。

中国与非洲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但中国国内对非洲也存在一定的歧视。阿里巴巴商学院首个非洲跨境电商本科班2019年9月开班,图为同年9月9日,在卢旺达基加利国际机场,即将前往中国的卢旺达小伙迈克·曼齐(左)与亲友告别。(新华社)

即使是像新疆汉族和维吾尔族和蒙古族的关系这样的敏感问题,也是由于这些地区经济活动的增加,给社会经济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但同时也让人们对汉族和少数民族之间的差距有了新的认识。

这些问题在未来都不可能变小。相反,随着中国成长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并努力从制造业经济向全球创新中心转型,中国只会面临越来越多来自各国和各种民族的兴趣,这些人和他们多元文化将不断涌向中国的海岸。

虽然与西方国家相比,中国的优势在于社会同质性较高,领导层注重分享经济发展的利益(而这一点已经被证明是美国种族关系的一个症结所在),但中国也不能简单地忽视社会日益增长的多元性。

中国和美国有许多不同之处,包括每个社会如何处理不同声音的方式。 然而,像所有现代社会一样,任何国家都不能不关注美国目前正在进行的关键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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