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科技讯 北京时间3月24日消息,几个月前,在新冠疫情爆发将满一年之际,一只看似健康的野生水貂被检出新冠病毒阳性。这则新闻令比利时安特卫普大学进化生物学家索菲•格里西斯感到十分惊恐。在此之前,尽管研究人员一直对此保持密切关注,但据他们所知,并没有野生动物感染该病毒的先例。“但这事已经发生了。”格里西斯在给同事的邮件中写道。

  自从新冠病毒开始在全球传播以来,科学家就一直担心它们会从人类传播到野生动物身上。假如真的如此,新冠病毒或许会在不同物种中潜伏一段时间,可能还会发生变异,然后等疫情已经偃旗息鼓之后,在人类社会中卷土重来。

  这样一来,新冠病毒的传播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因为最开始也许就是野生动物将其传播给人类的。有强有力的证据显示,该病毒最早源于菊头蝠,在感染人类之前,也许还经历了其它中间宿主。疫情发展到当前阶段,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增确诊病例,说明人类仍然在推动新冠病毒的传播。但等到若干年后、社区传播已经得到抑制时,野生动物携带的新冠病毒也许又会成为传染源、导致新一波疫情的到来。

  野生动物并非研究人员密切关注的唯一对象。研究显示,许多家养与圈养动物也可能感染新冠病毒,如家中的猫和狗、动物园饲养的美洲狮和大猩猩、以及养殖场蓄养的水貂等等。水貂养殖场爆发的疫情已经说明,感染新冠病毒的动物可以将病毒传回给人类。

  虽然这些病例引发了人们的关切,但研究人员并不太担心疫情会在家养和蓄养动物中爆发,因为这种情况可以通过隔离、疫苗和宰杀加以控制。然而,如果病毒在野生动物中传播开来,控制难度便会大大增加。格里西斯表示:“这样一来,根除新冠病毒就毫无希望了。”

  加拿大麦克马斯顿大学新冠病毒研究人员阿林杰•班纳吉指出,从理论上来说,病毒在动物中传播时可能会进化,这或许会对疫苗有效性产生威胁、或提高病原体的致死率和传染性。“我并不想吓唬大家,但我们不希望在这病毒身上看到的事情似乎都发生了。”

  过去一年来,科学家一直在努力厘清其中的风险。全球各地的科学家正在对野生动物开展调查,希望能尽早发掘病毒外泄的现象。研究人员还在对家庭、动物园、栖息地、兽医诊所、养殖场及周边环境中的动物进行检测。一旦检测出阳性,相应国家就会立即通知位于巴黎的世界动物卫生组织。此外,科学家还利用计算机模型等工具、对细胞及动物整体展开研究,以此识别出哪些动物最容易遭受新冠病毒感染。

研究人员在非洲加蓬一处洞穴中抓获的蝙蝠。蝙蝠被认为是很多人类流行病的来源研究人员在非洲加蓬一处洞穴中抓获的蝙蝠。蝙蝠被认为是很多人类流行病的来源

  德国联邦动物卫生研究所病毒学家马丁•比尔表示,在短短一年之内,科学家收集到的不同物种感染新冠病毒概率的数据就达到了过去50年来针对流感收集的总数。

  好在动物感染是很罕见的,目前收集到的数据也给部分研究人员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其他人对此则保持着更加审慎的态度。据科学家所知,新冠病毒可以感染多种动物,再考虑到当前感染人数之多,意味着病毒有成百上千万次从人类传播到动物身上的机会。

  这种传播很可能会逃过我们的耳目。野生动物研究本就难以开展,况且大多数研究学界并未将动物感染视为优先事项。德州农工大学流行病学家与兽医萨拉•哈默表示,在犹他州检出阳性的野生水貂“也许只是冰山一角,我们考察得越多,也许就能发现越多”。

  主要“嫌犯”

  在疫情爆发之初,猪在人们的“监视名单”上名列榜首。因为它们可以携带流感等病毒,并且数量众多,还与人类比邻而居。

  猪也可以成为新冠病毒的宿主。2020年2月,研究新冠病毒的科学家发现,新冠病毒可以通过ACE2蛋白质进入猪细胞,这与新冠病毒感染人类时借助的是同一种受体。

  但当研究人员开始人为让猪和仔猪感染新冠病毒时,却发现该病毒在猪体内并不能顺利复制。这说明猪对于新冠病毒感染拥有较强的抵抗力。“这真是上天保佑,因为养猪产业在全球的范围如此庞大,假如猪也会感染,问题就严重了。”纽约非营利性研究组织“生态健康联盟”主席皮特•达斯扎克指出。

  猪被从名单上划除后,蝙蝠又成为了人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它们据称是新冠病毒的源头,而且研究人员担心,新冠病毒可能还会传播到新的蝙蝠种群之中。去年四月,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就对科学家提出建议,暂停一切涉及抓捕和处理蝙蝠的研究。

  但就像猪一样,蝙蝠的研究结果总的来说也是令人安心的。一项针对46种蝙蝠细胞中的ACE2受体的研究发现,绝大多数蝙蝠都不适合作为新冠病毒宿主。但控制变量实验也显示,部分种类的蝙蝠(如果蝠)可以感染该病毒,还能将新冠病毒传播给其它蝙蝠。此外格里西斯指出,蝙蝠种类超过1400种,“因此不确定性比其它动物更高。”

  塔夫茨大学病毒学家凯特琳•萨瓦斯基指出,由于蝙蝠与人类很少近距离接触,因此人类不太可能将新冠病毒传播给此前未接触过该病毒的蝙蝠种群。

  萨瓦斯基与同事对在美国东北部抓获的321只蝙蝠进行了检测,目前尚未检出新冠病毒RNA。不过科学家指出,随着疫情好转、旅游人数增加,这种风险可能会有所增加。

  棘手的宠物

  随着疫情在2020年不断恶化,研究人员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其它在基因上与人类关系更近的动物、人类生活中密切接触的动物、或其它病毒爆发的已知源头动物。科学家通过实验排除了不少潜在宿主,比如田鼠、浣熊等等,以及奶牛、鸡、鸭等重要家畜,这些动物对新冠病毒感染似乎都有抵抗力。

一只猫正在德州农工大学开展的研究中接受拭子采样一只猫正在德州农工大学开展的研究中接受拭子采样

  但实验也发现,许多动物都可以携带并传播该病毒,如雪貂、猫、貉、白尾鹿、以及几种灵长类动物。假如受到感染的动物属于群居性动物、或与人类一同生活,就会造成比独居性动物更大的风险。

  不过,即使当这些动物与人类近距离接触时,发生自然传染的难度也是很高的。例如,萨瓦斯基曾对29只饲主感染了新冠病毒的宠物雪貂进行了检测。这些饲主在家隔离时,都曾与自己的雪貂同榻而眠,但没有一只雪貂检测出了病毒RNA阳性、也没有对该病毒感染产生任何抗体。

  随着相关研究不断增加,动物带来的真正风险也开始显现出来。研究人员目前对猫越来越感兴趣,因为它们总是时而“家养”、时而“散养”。不过,猫究竟在新冠病毒的传播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还需展开进一步探讨。

  在实验室条件下,猫很容易感染新冠病毒,并且对其它猫也具有传染性。但它们并不会病得很重,这意味着猫在感染后不易被发现。

  不过,科罗拉多州立大学传染病研究员安吉拉•博斯克•劳斯指出,猫在感染新冠病毒后很快便会康复,说明它们的传染性不会维持太长时间。她表示:“我认为即使从长期来看,猫也不会对人类健康带来任何风险。”

  有几项调查显示,猫的感染率很低,并且目前暂无猫在自然条件下将病毒传播给人类的报道。在去年四月至九月间,比尔和同事们在德国随机抽取了920份猫的血液样本,其中只有6份样本中存在新冠病毒抗体,比例约为0.7%,这与当地人类感染率较低的情况是一致的。而在意大利北部一处遭受重创的疫区,在191只受检家猫中,拥有新冠病毒抗体的比例则约为6%。

  “我们没必要对此惊慌失措、对猫产生恐惧心理,但不能排除它们作为一种潜在、偶发传染源的可能性。”柏林夏里特医院病毒学家让•菲利克斯•德雷克斯勒指出。

  水貂之祸

  但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病毒学家王林发指出,尽管做了大量的实验室研究和野外考察,水貂养殖场发生的事情还是打得科学家措手不及。

一只看似健康的美国水貂成为了第一只感染新冠病毒的野生动物一只看似健康的美国水貂成为了第一只感染新冠病毒的野生动物

  去年四月,荷兰有两座水貂养殖场的水貂死亡率突然激增。这一现象(再加上强有力的监控系统)为研究人员敲响了警钟。截至2020年底,新冠疫情已经波及了荷兰境内的70座养殖场,此外还有丹麦、希腊、加拿大和美国等十余座国家的养殖场。

  萨瓦斯基将这些养殖场的形势描述为一场“完美风暴”。这些动物本就有感染风险,还大量聚集在一处,并且会频繁、密切地接触已感染病毒的饲养员。例如在丹麦的一座养殖场中,约97%的受检水貂体内都有新冠病毒抗体;而在短短8天前,这一比例还仅为6%。

  病毒在受感染宿主体内复制时,会发生轻微变异,从而在基因组中留下可以透露传播轨迹的线索。通过对病毒基因组进行测序、以及追踪受感染人类与动物之间的互动史,荷兰研究人员于2020年中证实,两名饲养员的确是从水貂身上感染了新冠病毒,这是首个证明动物可以将病毒传给人类的证据。荷兰瓦赫宁根大学病毒学家威姆•范•德•波尔指出,目前已有至少60人疑似被水貂传染了新冠病毒。

  有些研究人员担心,随着感染的水貂越来越多,基因突变也会逐渐累积,最后可能会增加该病毒对人类的传染性和致死性,或者可能使现有的疗法或疫苗失效。去年十一月,丹麦研究人员从水貂体内分离出了几种变种。初期细胞实验显示,从新冠肺炎康复者体内提取的抗体对其中一种变种完全无效。不过,研究人员只在12个人体内发现了这种变种,并且自去年九月中旬以来,便再未在人类体内发现过,说明这些感染者并未将该变种传播开来。

  就在几周之后的10月1日,美国农业部的研究人员在犹他州抓到了那只检测结果为阳性的野生水貂。

  在荷兰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学研究病毒学的玛丽昂•库普曼表示,考虑到荷兰养殖场中传染程度之严重,以及水貂有时会逃出农场、到野生环境中生存,她对野生水貂查出阳性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在美国和荷兰,已有十余只在野生环境中抓获的水貂检出了新冠病毒RNA阳性、或体内存在抗体。这些水貂虽在野外被抓获,但可能是从正在爆发疫情的养殖场中逃脱出来的。

  目前,在犹他州抓获的这只水貂仍是唯一检出阳性的野生动物。不过,有几支国家和地区研究小组还在继续对水貂养殖场附近的野生动物展开调查,寻找病毒感染的证据。

  部分国家为了阻止病毒在水貂中蔓延,采取了一些大刀阔斧的措施。作为全球最大的水貂皮生产国,荷兰几乎将国内所有水貂宰杀一空,总数将近2000万只。其它国家则在考虑给本国的水貂注射疫苗。德雷克斯勒指出:“疫情正在加速水貂养殖业末日的到来。”

  水貂感染新冠病毒,使研究人员在疫情早期的担忧成为了现实:病毒可能会以一种难以预测和控制的方式藏身于动物界中,然后重新传播给人类。不过库普曼指出,目前还不清楚新冠病毒在野生动物中传播的效率如何。“水貂在野外比较喜欢离群索居,这也许对我们有利。”

  全球的监控举措也正在变得越来越统一化。世界动物卫生组织、世卫组织、以及美国疾控中心都发布了针对动物研究的指导意见。这几家组织均不建议开展大范围检测,不过世卫组织提倡在受感染的皮毛动物养殖场附近开展检测。世界动物卫生组织则每月都会与该领域的研究人员会面,讨论针对疫情与动物的最新研究。

  这些会议如今又加入了针对在人类中传播的新型病毒变种的讨论。格里西斯指出,新冠病毒在人类社会中发生任何变化,都可能改变该病毒对动物的影响。

  科学家尚未对在英国、南非和巴西发现的变种病毒感染动物的能力展开测试。但所有新变种中都包含一种可以提高实验室小鼠感染率的基因突变。格里西斯指出,随着这些变种病毒在全球流传,家鼠可能会从人类身上感染病毒、再对下水道等环境造成污染。

  还有研究人员正在对从受感染动物体内分离的病毒开展基因测序,对关键突变进行监控。

  “放眼全球,当前形势可谓风险重重,”达斯扎克指出,“像水貂这样的‘惊喜’也许还会再出现。”(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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