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的防护服陈列在抗疫专题展览中。(多维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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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口金银潭“武汉客厅”的抗疫专题展览中,出现最多的面孔,是身穿防护服的医务人员。其中一面墙上,挂满了中国各地援鄂医疗队的合影,而另一面墙上,是一线医务人员与死神抗争、与病魔较量的画面。

的确,2020年初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在中国、在湖北最先大爆发后,一线医务人员便成了打赢武汉保卫战、湖北保卫战的关键力量。据统计,先后总计有4.26万医疗队驰援武汉及湖北其他地区。待湖北疫情得以有效控制后,3月17日开始,才陆续分批撤离。

出生于1994年的张瑞霞和出生于1995年的彭停停,是陕西榆林市中医院重症监护室的两名护士,1月21日,她们主动请缨加入陕西援鄂医疗队。经过四天的等待,1月26日与陕西其他医疗队总计137人,从西安出发,乘坐包机来到武汉。自此,一直到4月4日(包含隔离的14天),也就是清明节,才重新回到榆林。“这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这么长时间,武汉也是我目前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张瑞霞和彭停停对本刊记者如是说。

刚到的那天感觉武汉是座“死城”

飞机落地武汉机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下着雨,张瑞霞和彭停停对武汉的第一印象,至今谈起来还是记忆犹新。

“很安静,灯也不怎么亮,再加上雾蒙蒙的天气,当时就感觉,这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张瑞霞说,“那时候对这个病毒也不是很了解,具体的传播途径也不知道,到了武汉之后,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病毒。在去酒店的路上,整个城市死气沉沉,就像是一座死城,路边的商铺都关门了,路灯也少,气氛很压抑,车里也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同行的彭停停,也有着类似的记忆。“下了飞机之后,天黑沉沉的,空气中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特别的刺鼻,感觉连呼吸都是恐怖的,路上很萧条,连人的影子都没有,当时真的挺害怕的。”

张瑞霞和彭停停所在的医疗队,对口援助的是位于武汉青山区的第九医院。当天入住医院附近的酒店,已经接近凌晨12点。第二天,负责人做过交接后发现,第九医院已经是超负荷运作,虽然已经收治了不少重症患者,但条件和环境远达不到标准和要求,已经有医务人员感染。“当时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也为了保证病人的安全,队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病区进行简单的改造,这期间,我们同时在酒店进行了三天的培训,三天之后,我们开始正式接管第九医院的重症病区和危重症病区。”

2月14日,中国国家卫健委首次披露,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来,截至2月11日中国全国报告感染新冠病毒(SARS-CoV-2)的医务人员1,716人,其中6人病逝。仅武汉一座城市,就有1,102名医务人员感染。

看到病人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怕了

随着武汉告急、湖北告急,一线医务人员的物资保障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湖北红十字会在物资分配方面的漏洞百出和荒腔走板,更是一度成为人们围追堵截的靶心。虽然网络上不断爆出医务人员要么毫无防护地“裸奔”,要么逼不得已只能用垃圾袋自造口罩和防护服,但张瑞霞和彭停停坦言,自己所在的第九医院虽然也有物资短缺的问题,但确实没有到这个地步。

“如果一到武汉就进病区的话,物资是肯定不够的,第九医院的医疗物资本身就很紧缺,基本上没有多余的提供给我们。所以在我们培训的那三天,陕西省不断在帮忙筹集物资。三天培训结束后,也只能保障一个班次每个人有一套防护服。如果中途身体有不舒服,或者要上厕所,出来以后就没有其他防护服可换了。”据张瑞霞介绍,为了避免上厕所,唯一可行且有效的办法就是不吃不喝,“这样不仅可以尽量避免上厕所,也可以节约物资。”

“一边用,一边寄,你随时都可能没有防护服穿,有时候也会觉得恐惧。”由于物资紧缺带来的心态上的起伏,彭停停补充说。不过,最让她印象深刻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因新冠肺炎去世。“当时的床位比较紧张,有一个人刚拉进来准备抢救,就已经不行了,病人前一秒还带着很迫切的想被抢救的眼神,但下一秒人就没了。你什么也做不了,看着家属在外面哭,也无能为力。”彭停停说自己主动报名来武汉时,并没有想太多,也不知道新冠病毒究竟为何,但那一刻,“我第一次认识了新冠”。

对张瑞霞而言,第一次交接班见到的场景,也是极大的一次刺激。“我上的第一个班是夜班,当时还没进病区,就看到抬出来两具尸体,虽然我是学医的,也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几年,生死也常见,但当时还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心里还在想,新冠真的有这么严重么?”进入病区,交接时候的另外一个场景,再次成为张瑞霞至今脑海里抹不去的画面。她说:“当时我负责的是重症病区,里面住的都是比较严重的病人,在交接班的时候,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太太,看见我们穿着防护服的人来了,就双手合十,求我们救救她们,就好像我们是她们唯一的救星。那一刻,突然间觉得真的是什么都不怕了,感觉又回到了之前工作的场景,有熟悉的病人,熟悉的环境,不会再去想什么怕不怕的问题,唯一想的就是,怎么能帮助这些患者,缓解他们的痛苦。”

接下来的55天,如同其他医务人员一样,张瑞霞和彭停停一方面在适应着每一天的工作节奏和强度,一方面体力和身体也在经受着极限考验。在采访的过程中,她们笑言“每天都睡得很好”,是因为“实在太累了”、“基本每天躺到床上的那一刻真的是筋疲力尽”,再加上“每天都很忙”,所以“根本没时间多想怕还是不怕了。”

是时候给医务人员该有的尊重和地位了

即便到了现在,离开曾经的“战场”已经八个多月,张瑞霞在谈到在武汉的那55天时,还是会哽咽。她说这场疫情对自己最大的改变,就是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职业:“以前大家都觉得护士干的活不重要,我当护士这些年,从来没有人对我的工作有过肯定,但经过这次疫情,确实让我在心态上有了很大的转变,对我来说,在武汉的55天,是人生很宝贵的经验。”

而已经将武汉当作“第二故乡”的彭停停,至今未能走出那55天,似乎还在它的延长线上。“我以前还挺活泼的,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可经过这次疫情,变得有些抑郁,也不喜欢说话了,回家之后也不知道做什么,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总是会想起在武汉时候的一些场景,很多患者你前一个班次他还在,等下一个班次就没了。人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现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就像是最后一天一样,用那种心情在生活。”

最美逆行者、白衣天使……疫情发生以来,有太多对于一线医务人员的感动与致敬。谁是这场疫情中最值得尊敬的人,一线的医务人员当之无愧。正如本刊在2020年2月就呼吁的,对医务人员的尊重,不能停留在感动层面。

所幸,此次肺炎抗击期间,围绕改善一线医务人员工作条件及待遇的讨论与呼吁不断涌现。2月14日,中国国新办就疫情防控最新进展特别是关爱医务人员举措举行发布会,国务院办公厅亦转发国家卫健委、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财政部《关于改善一线医务人员工作条件切实关心医务人员身心健康若干措施》的通知,指出要因地制宜及时向防控任务重、风险程度高的医疗卫生机构核增不纳入基数的一次性绩效工资总量,并指导有关单位搞好内部分配,向加班加点特别是做出突出贡献的一线人员倾斜。

这样的改善医务人员工作条件与待遇的举措,不能只是疫情防控期的“急就章”,更应该成为疫情过后的总基调,并尽快走向制度化。此外,必须认识到,在这个与新冠肺炎疫情抗击的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一线医务人员再多的付出,也只是危机到来后的“应对之策”,是不得已的选择,而最为根本和重要的是能否最大限度地在预防阶段,在“硬件”层面有切实的改善和进步。

张瑞霞和彭停停在援鄂之前,只是陕西省榆林市中医院的“合同工”,并没有正式编制,从武汉回去后,一批次同去的护士都得以转正。“虽然主动请缨去武汉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能转成事业编,已经很知足了。”临末,彭停停说,她退休后,想跟同为护士的朋友合开一家养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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