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于宗教改革的感恩节在中西方有不同的节日解读,相对于美国以感恩祈祷而隆重庆祝,感恩节在中国的商业意味更浓。图为2020年的感恩节当天,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照例赦免了一只火鸡。(AP)

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是西方的传统感恩节,同一天,在中国哈尔滨工业大学校园内,一位试图在感恩节当天向学生表达谢意的宿管却遭到学生举报威胁。这一消息在网络上引起广泛争议后,校方紧急回应“双方均出于好心”。这似乎是一出超出常规认知的荒唐事件,但在中国名校里却有其行得通的逻辑。

11月26日晚,有中国网友在微博上发布一组微信群聊截图,内容显示,哈工大宿管自称希望借感恩节向学生表达对她管理学生公寓工作支持的感谢,邀请学生领取糖果。但该宿管的发言遭到同一社交群成员的警告,称其宣传西方节日,作为宿管非常不妥。并威胁如不停止,将向学校有关部门反映。

2020年11月26日,哈尔滨工业大学的一位宿管在感恩节送礼物遭学生威胁举报“宣传洋节”。(微博@八鹅吃瓜酱)

目前,该则消息已经在中国网络上引起广泛讨论,有谴责该学生“上纲上线”,误解宿管的,“这跟几十年前那个互相举报年代的学生有什么区别?”有认为学生立场正确的,“去看看美国的制裁名单,哈工大正在被美国人制裁,你却在这里过人家的节?”也有认为哈工大校方没有站在客观立场发言的“哈工大越来越没落了”,甚至有不少网友发现哈工大2012年之前的官方微博还在感恩节、圣诞节发布与学生互动的博文。

从宿管与扬言要举报的学生发言来看,两位的出发点似乎都有可以理解的地方。作为宿管,其在文中已经十分明确地指出是借感恩节表达对学生的感谢,可以看作是一种善意的投递。其实在中国高校内,宿管与学生的关系十分复杂,作为宿管,其是沟通协调院校与学生之间生活起居问题的岗位,有的宿管与学生相处十分融洽,有的则矛盾重重。因此,这位宿管以感恩节的由头向学生发放糖果可以看作是在传递希望学生支持她工作的橄榄枝。却不想被学生上升到指责其政治立场有问题的地步。

站在学生的立场,他起身阻止宿管发放糖果的言行想必是将焦点放在感恩节上。这样的出发点一则是2020年6月,美国在针对中国的打压行动中,将以理工科见长,以培养军工和国防领域人才的哈工大列入制裁名单;二则是近年中国官方加紧对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把控,不提倡有宗教色彩的“洋节”进校园,禁止宗教活动进校园。

从这两个原因分析,这位学生的言论似乎有行得通的逻辑,但是细究却极其违背常理。首先,这位宿管发放糖果虽然是以感恩节为时机,但其出发点与动机很难说就是在宣传“洋节”,更不可能上升到“宗教活动”的高度,想必这位宿管阿姨远没有这位学生般的政治敏感。既然这位学生拥有如此高的政治觉悟,如何就只看到“感恩节”,却看不到背后的“感恩”?甚至还分不清“宣传西方节日”与“凑热闹”的区别。

哈尔滨工业大学在2020年迎来100岁华诞,其曾因在国防军工领域的人才培养优势被美国列入制裁名单。(视觉中国)

其次,即使自认为宿管行为不妥,就非要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进行教训与威胁吗?这难道就是受过高等教育学子所表现出的素养吗?

其三,无论是感恩节也好,还是圣诞节、万圣节等等这些前些年在中国一度风靡的“洋节”,其所受欢迎的原因除了是人们对西方节日、西方文化的一种好奇,更多是在抛除节日本身的内涵之外,单纯在生活水平提高以后追求消费形式的丰富,而商家们正因应这种需求打出促销手段。

即使当局从高层政治的角度防患于未然,也并非就是对民间过“洋节”一棍子打死。既然高校是中国官方极为重视的思想舆论阵地,就更应该对所谓“宣传西方节日”“进行宗教活动”的定性有谨慎的判定,这既维持高校的秩序,又不致形成动辄政治化、人人自危的压抑氛围。

 如果看到感恩节分糖果便扣上政治不正确的帽子,过个所谓“洋节”便如洋文化入侵,这不仅扼杀社会活力,更是丝毫难以彰显中国官方所倡导的“四个自信”。

哈工大的这出感恩闹剧其实是近年中国社会对待“洋节”态度的一个缩影。宿管、其中的学生,以及选择息事宁人的校方无不是在一种模糊的官方立场中进行取舍。这种现象是扭曲,不健康的,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多,类似举报宿管的举动便在其中扮演了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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