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协议没有解决纳卡的最终地位问题,但它至少结束了冲突双方的敌对状态,恢复了经济活动,这些对于改善当前局势是至关重要的一步”,11月18日,普京(Vladimir Putin)在接受俄罗斯国家电视台专访时恰到好处地称赞了在自己主导下签署的纳卡停火协议。

2020年11月13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就纳卡战争难民安置问题与国防部长绍伊古(Sergei Shoigu)举行视频会议。(Getty Images)

这段谈话一览无余地展现了俄罗斯对纳卡地区的战略定位:一方面,莫斯科方面急需止息纳卡战火,避免军事实力明显占优的一方(阿塞拜疆)彻底改变该地区的地缘格局;另一方面,不从法理上规定纳卡的最终地位,使得该地区在主权归属问题上依然处于模糊地带,从而为今后俄罗斯继续以纳卡为楔子维持对亚阿两国的战略绑定打下了重要基础。

基于上述战略定位,俄罗斯在本轮纳卡冲突中的诉求相当明晰:即在确保俄罗斯核心利益以及维持莫斯科方面对南高加索区域事务首要领导权的前提下,尽全力保持纳卡的战略缓冲区地位。

这也与后苏联时代俄罗斯的总体地缘战略准则一脉相承,即独联体地区属于俄罗斯地缘战略的内环(Near Abroad),对俄罗斯本身的战略安全至关重要,因此必须不遗余力地确保俄罗斯对该地区的绝对掌控力。

1990年,参与纳卡维和行动的苏联部队。亚阿两国围绕纳卡地区的争端自1988年浮出水面,但在苏联解体之前尚能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虽然地缘环境也大为不同,但当前俄罗斯的维和行动仍然依稀可见当年苏联的影子。(Getty Images)

而做为内环南翼的外高加索地区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其中纳卡争端作为插入亚阿两国之间的一块楔子对俄罗斯确立自身在外高加索地区的定海神针之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事实证明,“纳卡楔子”的确达到了莫斯科方面的预期效果。即使在俄罗斯因国内转型混乱而导致对外地缘辐射力跌入谷底之时,克里姆林宫仍然在亚阿争端中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1994年,当亚美尼亚即将在首次纳卡冲突中取得决定性胜利之际,彼时饱受国内乱局困扰的叶利钦当局依然毫不犹豫地迅速介入调停,并就纳卡问题牵头成立了欧安组织(OSCE)明斯克小组,将该问题纳入由俄罗斯主导的多边机制之内。

此次纳卡冲突中,普京当局一如既往地遵循了此前的“楔子思路”。莫斯科方面在纳卡冲突中的基本策略是不主动干预战事,只会在战线处于平衡、胶着状态才下场干预、斡旋乃至维和。

在操作手法上则往往采用将亚阿两国各打五十大板的方式:对于亚美尼亚,俄方固然会顾及亚美尼亚“集体安全组织”(CSTO)成员国的身份,并会在必要的时候为其托底。但对于依靠反俄起家,且在当政之后与欧盟及北约暗通款曲,纠缠不清的帕西尼杨(Nikol Pashinyan)当局,克里姆林宫并不甚信任。

因此,当帕西尼杨因前线战局不利,数次向普京求援之时,后者并不愿立即施以援手。直到11月8日,阿塞拜疆占领舒沙,亚美尼亚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普京当局方才出手调停。

与左右摇摆的亚美尼亚相比,阿塞拜疆自独立以来保持了难得的政治稳定。随之而来的,则是巴库方面在外交战略上的强大定力。阿利耶夫(Ilham Aliyev)当局在不偏离俄罗斯的既定地缘战略轨道的基础上,在技战术层面与西方阵营以及“铁杆兄弟”土耳其保持了有效联系。

基于此,巴库方面与克里姆林宫显然有着高得多的战略互信水平。这也是在此轮冲突过程中,普京对阿利耶夫“收复故土”的强硬举措采取默许态度的根源所在。

然而,普京的默许也并非没有底线。但发现巴库方面与土耳其的“战术同盟”威胁到俄罗斯“纳卡楔子”战略的核心目标(彻底打破该地区的地缘平衡)之时,普京当局立即下场为阿塞拜疆划线。

通过正告土耳其没有联合维和之可能的方式,间接敲打阿利耶夫,让其明白莫斯科方面的红线所在。而巴库方面也心领神会,在有关停火协议的后续表态中默许乃至附和克里姆林宫的立场,并间接疏远了此前鼎力支持的“铁杆兄弟”土耳其。

最终达成的停火协议基本符合俄罗斯“纳卡楔子”战略的总体原则:由于纳卡共和国的核心地区,即纳卡自治州具备“亚美尼亚领土”资格。

停火协议以纳卡自治州与纳卡南部交界的首府汉肯德为界,纳卡南部及纳卡之外的亚占阿塞拜疆地区划归阿塞拜疆,亚美尼亚保留纳卡自治州主权,但该飞地由俄罗斯派驻维和部队保护,从而成为事实上的战略缓冲区。

然而,因“城下之盟”而激起的亚美尼亚国内乱局却可能会为俄罗斯的“纳卡楔子”战略带来潜在威胁,某些群情激愤地要求总理帕西尼杨引咎辞职的反对派宣称上台之后要重启纳卡战事。

11月10日,停火协议签署当天,愤怒的亚美尼亚民众冲进埃里温的总理办公室表达强烈不满。(Getty Images)

面对这种可能让局面再度失控的“过激言行”,普京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铿锵有力的警告,称“亚美尼亚如若撕毁和约将使得地区局势出现灾难性后果,而其自身则将面临灭顶之灾”。

可以预见的是,为了确保“纳卡楔子”战略的效果,莫斯科方面当下无疑会尽力为此前并不受其信任的帕西尼杨政权站台。毕竟,只有帕西尼杨在位才是亚美尼亚履约的最重要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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