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 走过了岁月,还是故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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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流,枯木逢春,消失的气味儿、声音和光线被召回,被拆除的四合院、胡同和寺庙恢复原貌,瓦顶排浪般涌向低低的天际线,鸽哨响彻深深的蓝天,孩子们熟知四季的变化,居民们胸有方向感。”

——北岛《城门开》

最近看北岛的《城门开》,让我又想起了2019年的 北京 之旅,那是我毕业十年后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意外的是,记忆中的 北京 似乎并没发生太多变化。也许因为这些年,国内的城市建设大都集中在郊区 新城 ,对老城的拆迁放缓了许多,让我们这代人多少还有些可供怀念青春的地方。

但对北岛、姜文那一代人来说,他们曾经的家园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1995年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说的:” 北京 ,变得这么快,二十年的功夫,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现代化的都市,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经破坏了我的记忆,使我分不清幻觉和真实。“

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城市记忆,我没有对于那个纯粹而安静的老 北京 的亲身体验,但从前人的散文和各类影视作品中,很早就领略了它的风采。从中学时代的课文《故都的秋》开始,我就向往起了那个北方天空下悠然的“故都”。

如今的 北京 ,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就如地质分层一样,积累了不同时代的印记——现代的、八九十年代的、六七十年代的、民国的、清朝的……各时期的印记,呈现出不同的气质,犹如一些互相平行、偶尔交错的世界。

而那个令人憧憬的古老“故都”,已经不易寻得,只在那些保留下的皇宫、园林、老胡同、老校园中,还能觅得一些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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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鼓楼

十多年前第一次来,我就被钟鼓楼、什刹海一带吸引、流连其间,印象之深,甚至超过故宫。读书时,因为母校离得不远,也常与同学友人来此游玩,这里是我觉得最有老 北京 味儿的地方。

钟鼓楼位于紫禁城之北,皇城根下,旧时周围居住的大多是王公贵族、八旗子弟,虽在皇城之外,但依然带着一些帝王的风范。当年这里的胡同,也比南城更为悠静。如果说老 北京 的面貌,是由皇家与市井两部分组成的,那么钟鼓楼,就是两者难得的交会之处。

所以这次回到 北京 ,除了母校,第一个重游的地方便是此地。

一大早从母校出发,坐了几站公交车,绕过德胜门箭楼,就进入了二环内。这里完全像是另一个世界,窄小的街道被树木遮盖,两边都是低矮的老房,冬天的早晨,铁皮烟囱上冒着热气。

见到鼓楼时,它 正安 静地沐浴在初升的 朝阳 之下,这座宏伟的建筑还保持着几百年前的模样,散发着当年那个“故都“的气息。

鼓楼正对着地安门大街,地安门是旧时皇城的北门,与天安门(皇城南门)相对。可惜这座城门,连同当年的城墙都已被拆除了,变成了平坦的路面,只存在于街道的名字之中。

因为那首著名的《 北京 一夜》,我对地安门充满了想象。这首歌讲述了一个出征的勇士战死沙场,留下爱人思念到老的故事。歌词中出现了好几次地安门,还有附近的百花深处胡同,给这片天地增添了一分神秘而又凄美的色彩。

虽然地安门早已不见了,但从它外面的鼓楼身上,似乎还能看到它当年的影子。

鼓楼东大街,游客来临前,这里是大爷带狗遛弯的日常。

鼓楼的北面就是钟楼,它是一座纯砖石结构的高大建筑,端庄而俊秀,四面的门洞里,仿佛隐藏着许多过去的秘密。

每次看到钟楼,都会被它独特的气质吸引,不仅因为它的优雅和清丽,更觉得它有一种淡淡的忧伤。也许因为钟楼位于当年 北京 中轴线的最北端,设计者有意无意地使它有些孤独清冷,与众不同。

在古代,钟楼与鼓楼是城市的报时器,“晨钟暮鼓”协调着全城的作息节奏。

如今它们早已不再承担这样的工作,当年的钟声也无人领略过。只能看着它沉默的躯壳,在脑海中想象那种声音,洪亮而悠远,伴随着鸽哨,回荡在故都的天空上,更显出这座城市的静。

什刹海

钟鼓楼的西边,就是什刹海,这里也是很有故事感的地方。

北京 没有大江大湖,这里的水域显得格外珍贵,大多属于皇家御苑。什刹海自然也是一块风水宝地,古时曾经遍布王府和寺院。

自元代以来,什刹海附近就居住过许多名人,其中不乏赵孟頫、纳兰性德、梅兰芳这样的艺术家。如今走在这里,依然可以感觉到一种浓郁的文艺气息,像是水的存在带来了额外的灵性。

如今的什刹海边,有许多酒吧和旅游商店,还有熙熙攘攘的游客,多少减去了一些当年的幽静。不过好在这种变化并不太过度,没有破坏它原本的轮廓和氛围。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为这片天地注入了新的活力。

12月初,湖面刚结上一层薄冰。

在什刹海边看钟鼓楼。

新裤子乐队的彭磊创作过一首曲子《走在什刹海的冰面上》,充满了冬季的宽广、清冷和忧伤。

这是彭磊导演的一部电影中的插曲,可惜电影没有公映,网上只有这曲子做背景的一个片段,男女主走在冬天结冰的什刹海上,背景就是钟鼓楼和湖面上溜冰的人们。两个年轻人讨论着音乐的理想,还有未来的人生之路,迷茫、懵懂、却又带着一种傻傻的骄傲。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虽然有些幼稚可笑,却又让人十分怀念!毕竟,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快乐,再也回不来了。

什刹海附近,就是 北京 现存最大最完整的一片胡同古建筑区。往胡同深处走,离开那些旅游商店和酒吧,四周就 会安 静下来。这里依然是老居民们的安身之所,除了墙上的有线电视箱,和偶尔可见的共享单车以外,看上去和古代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得感谢那些努力维护了老城面貌的人们,没有拆除一座老宅。若是这里有一栋楼房出现,整体的感觉就变味了;而楼房多了(就像在 杭州 曾经的许多老城区那样),即使剩下一些老房子,也会完全失去原本的氛围。

四合院中总是种着许多树,有的是国槐,有一些我也认不出名字的,都与这些房子街巷一样古老。北方的冬天,树都落了叶,苍劲的枝杈后透出高远的青天。

胡同口,遛鸟哼戏的没寻着,窝沙发晒太阳,玩手机的大爷倒挺多。

每个四合院的门口,都有一对“门墩儿”,上面雕刻着已被岁月风化了的图案。别小看这两个石头,它们可都是清朝的原物,当年这门墩儿的尺寸、形制都有讲究,不能越矩,只看门墩儿,就大体知道了一户人家的身份。

北京 人爱养鸽子,据说是八旗子弟带来的爱好,他们在鸽子身上拴上“鸽哨”,于是,一种空灵而悠远的声音,就随着鸽群划过天空,形成了老 北京 特有的听觉记忆。

许多关于 北京 的影视剧中都有这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仿佛承载着许多的故事,从岁月深处飘来。

如今在二环里的 北京 老城,还可以看到划过天空的鸽群,听到这悠远的鸽哨,这是 北京 一份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愿它们能一直流传下去。

听到了鸽哨,就感受到了老 北京 的韵味。

鸦儿胡同,灰瓦残雪与天色融为一体,几株老树支楞着树杈,所指的方向都是远方。

随意闯入的胡同,当年的大户人家早已改成了大杂院,阳光恣意,铁皮屋檐都俏皮起来,木头窗户却始终紧紧闭着。

破败的木窗,满是岁月的味道。

老宅院儿,朱砂色的油漆剥落,瓦片儿残缺,连门都需要靠砖头才能倚住,依然有一股子傲气。

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阳光照在斑驳的老墙上。

傍晚走在后海边,夕阳在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冬天落了叶的树,也有一种动人的美。

日落之后,空气愈发清冷,屋脊兽凝视着一轮弯月。

新聞來源:马蜂窝 #游记